第19章 堤畔巧施擒蛇计 (第1/2页)
“不会。”萧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河面上被风吹皱的一痕波纹,“一个敢在大业七年春汛前凿开运河堤岸的人,不是亡命徒就是被逼急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沉得住气。他一定会回来查看情况——要么确认堤岸是不是真的被发现了,要么赶在我们加固之前再下一次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段河道的水文数据。可赵六福却从这份平静里听出了一丝隐隐的寒意——这位从九品的萧监丞,不但在淤泥里趟得比谁都深,在人心算计上也要比谁都深。
赵六福没有再多问,朝萧瑾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朝下游的码头走去。他是个办事利落的人,不到半个时辰,新来的都水监监丞发现堤岸损坏的消息就已经顺着通济渠传开了。码头上卸货的苦力在议论,茶棚里歇脚的船工在议论,船闸边的闸丁也在议论。消息顺着河水一路往下游漂,越传越走样,有人说堤岸被水冲了个大口子,有人说萧监丞亲自跳进河里堵漏,还有人说这次要是堵不住,半个洛阳城都得泡在水里。
萧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消息传得越夸张,藏在暗处的人就越坐不住。
做完这些之后,他没有留在河堤上等消息,而是翻身上马,沿着洛水河岸往洛阳城西的方向骑去。萧安被他留在了别院盯着萧瑜的动静,所以他是一个人骑的马。青骢马的蹄子在河堤的泥地上踩出一串轻快的嗒嗒声,路边的杨柳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柳絮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有几团粘在了马的鬃毛上,白扑扑的像是落了雪。
他要去韦家暂住的别院。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从今天早上发现堤岸被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盘算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走。宇文恺的信任很重要,赵六福的配合也很重要,但这些都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棋子。而韦珪——京兆韦氏的嫡女,那个在曲水流觞上用一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看着他的女子——就是这盘棋里他必须要争取的一步。
韦家在洛阳的别院坐落在洛水西岸,与萧家别院隔了整整半座城。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门前的石阶被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种着两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龙爪槐。院墙不高,从墙头上能看见院内几株高大梧桐树的树冠,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萧瑾在门前下马,整了整衣冠——他特意在马上多带了一套干净的青色长袍,在河堤上的芦苇丛后换下了那身泥迹斑斑的灰褐短褐。虽然绑腿上还残留着几块干涸的泥浆痕迹,但至少看上去不像刚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了。
他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顾嬷嬷。她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交领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簪着一枝素银簪子,看上去比昨天在洛水边时更加端庄稳重。她一眼就认出了萧瑾,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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