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长堤共析权门弊 (第1/2页)
宇文恺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不是那种容易被说服的人,在都水监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互相倾轧、栽赃陷害的戏码。他不喜欢站队,更不喜欢被人当刀使。但眼前这张舆图上记录的数据和标注,每一笔都是萧瑾今天在河道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而那段被掏空的堤岸,也确确实实就在他眼前。
“李珉知道你任职都水监,和他找人凿堤,是两回事。”宇文恺抬起头看着萧瑾,语气依然冷硬,“这两件事之间缺了一环——证据。你没有亲眼看见凿堤的人,也没有抓到任何一个能跟李珉扯上关系的人证。光凭时间上的巧合,不够。”
“我知道不够。”萧瑾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就指证李家。我把这行字写在这里,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让监正大人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看着宇文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都水监的工程款要经过民部审批,李家掐着这条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堤岸被凿,针对的也许是我这个新来的监丞,也许不只是针对我——如果把都水监搞臭了,把监正大人您搞下去了,民部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通济渠的工程款挪到别的地方去。”
宇文恺的眼角跳了一下。
萧瑾这句话正正好好地戳在了他最痛的那根神经上。都水监和民部之间的积怨由来已久。当今圣上大兴土木,修东都、凿运河、征辽东,每一样都要钱,民部掌管天下财赋,手里攥着所有衙门的钱袋子。宇文恺年年上报请求增加通济渠的修缮经费,年年被民部以“库银吃紧”为由打了回来,批下来的银子连日常维护都不够,更不用说修新的分水堰了。李子雄在朝堂上每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地拱手说“宇文大人辛苦”,转过身就让底下的郎中在审批文书上多添一行“暂缓拨付”。
如果这次堤岸真的垮了,李子雄会第一个跳出来参他宇文恺一本——都水监管理不善、玩忽职守,到时候不但监正的位置保不住,连脑袋都可能搬家。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时间查证。”宇文恺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但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带着几分考量的审视,“在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仅限于都水监内部,不要惊动任何人。另外——”他看着萧瑾,“你既然接了这段河道,又是第一个发现堤岸被凿的人,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我给你一个临时的权限:可以直接调动这段河道的所有河工和巡丁,不用经过衙门的常规调派流程。”
萧瑾抱拳应道:“谢监正大人信任。”
宇文恺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段被掏空的堤岸上,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不是信任你,我是没有更好的选择。都水监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能看图纸的没几个,能写方案的更少,能一眼认出堤岸被人动了手脚的——”他抬头看了萧瑾一眼,“目前只有你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自己的黄骠马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萧六郎,我不管你姑母是谁,也不管你在萧家是什么身份。在都水监,我只看一样东西——你能不能把这段河治好。治好了,我宇文恺亲自给你请功。治不好,或者在这中间你被人整垮了——”他终于回过头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惋惜,“那也只能说明你命不够硬。都水监从来就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更不是躲明枪暗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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