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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独倚荒竿留罪证

第17章 独倚荒竿留罪证 (第1/2页)
  
  萧瑾独自一人站在堤岸上,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掀动他灰褐色短褐的衣角。他低头重新审视那段被掏空的堤岸,将那几块松动的石头重新压了回去,又把周围的野草拢了拢,恢复成之前的样子。然后他走回那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背靠着那根竹竿测深杆,面朝河道坐了下来。
  
  从河面上看过来,这里只有一个都水监的河工在歇脚。
  
  萧瑾的目光越过水面,投向远处洛阳城的方向。晨光中的洛阳城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里,宫城的飞檐斗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在心里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堤岸被凿的消息一旦报到都水监,宇文恺一定会追查到底。可如果对方是李家的人,查到最后,大概率会卡在民部那个环节——李家大可以把责任推给“河工疏忽”,说都水监自己管理不善导致堤岸受损,反而倒打一耙。这样一推,他萧瑾这个刚到任一天的新监丞,不但查不出真相,还会背上渎职的罪名。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河堤上下的,而是在洛阳城里的权力棋局中。堤岸是棋盘,泥沙是棋子,而他萧瑾,不过是一颗刚刚落子的小卒。
  
  可卒子过了河,也是能吃掉将的。
  
  萧瑾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了标注的河道舆图,在膝盖上摊开,用炭笔在掏空堤岸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圈。然后他在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凿痕新鲜,灰浆人工破坏,非自然损毁。疑为蓄意。”写完这行字,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事发时段,李珉已知萧瑾任职都水监。”
  
  他没有把这几个字抹掉。这张舆图就是他手中最有力的证据。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舆图重新折好揣进怀里,拿起竹竿站起来,继续走到河边测量水深。一下,两下,三下——动作不紧不慢,跟刚才和赵六福一起干活时没有任何区别。
  
  远处河面上,几艘漕船正缓缓驶过,船工们唱起了单调而悠长的号子。晨光洒在浑浊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水鸟在芦苇荡上空盘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寻常,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萧瑾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家之间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正式开打了。而他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一根竹竿测深杆,更是一枚足以撼动棋盘的暗子。
  
  宇文恺赶到那段堤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他骑着一匹老得快掉牙的黄骠马,马蹄在河堤的泥地上踩出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身后跟着赵六福和两个背着工具箱的年轻河工。宇文恺今天原本在衙门里审阅今年汛期的防汛预案,听赵六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情况一说,当场砸了手里的茶盏,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出了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下摆上,还沾着早上在另一段河道巡查时溅的泥点子,新旧泥浆叠在一起,看上去比河工还像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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