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曲沼停觞吟爱慕 (第1/2页)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羽觞一只接一只地往下漂,停在各家子弟面前,有人作诗有人罚酒,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轮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数——今年的曲水流觞,水准比往年高了不少。
有几位世家子弟的诗作确实可圈可点,尤其是裴氏那位公子的七律和柳氏一位郎君的五古,都在席间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萧瑜听着那些诗作,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作品。他准备的几首诗还没用上,只要羽觞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慌不乱,他有信心拿出一首能压得住场面的作品。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席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既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穿华服,只是一身月白圆领袍,腰间系着银丝蹀躞带,手里拈着一枝刚从岸边折来的柳条,就那么随意地找了个末席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坐的地方光线不太好,被一株斜逸的柳树遮了大半,若不仔细看,很容易把他当成哪个小世家的边缘子弟,或者干脆是哪家带来凑数的清客。
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入席的,也没人在意他是谁。
但韦珪注意到了。
她原本垂着眼帘,静静地听着席间的诗作,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始终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就在那个月白身影悄然入席的瞬间,她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几不可察的涟漪。
那个人坐在末席的柳荫下,姿态闲适得不像是在参加一场汇聚了半城权贵的曲水流觞,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里乘凉。他手里的柳条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看不出半分紧张或者急切的情绪。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模样,与他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韦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但顾嬷嬷注意到,自家娘子端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那么一瞬——那个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顾嬷嬷伺候了她十几年,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娘子注意到了某个人,并且在心里记了一笔。
顾嬷嬷顺着韦珪刚才的目光方向望过去,看见了末席柳荫下那个月白身影。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没认出是谁,只看出来那人生的倒是周正——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坐在那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气度,与周围那些正襟危坐、恨不得把“我是才子”四个字写在脸上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这人是谁?顾嬷嬷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而另一边,李珉也注意到了韦珪目光的异动。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末席的月白身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虽然没认出那个人是谁,但韦珪多看了那人两眼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心里冒火了。
他朝身边的随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点了点头,悄悄退出了席间。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内,席间的大多数人并未察觉,曲水流觞仍在继续。羽觞一只接一只地漂下,很快轮到了萧家的席位。
那只羽觞在水面上晃了两晃,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萧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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