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合格 (第1/2页)
一个月后。冬季更深了。
十字路口通往大厅的通道左侧,有一扇木门。门上没挂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约莫七八丈见方的石室——玄渊阁的练功室。
四壁青砖到顶,地面铺的是粗粝的青石板,不像大殿那边打磨得那么细。房顶不算高,伸手够不着顶但也差不了太多。油灯挂在墙壁半腰,一共四盏,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墙角立着几个木架,架上搁着两把没开刃的铁尺、几根短棍、一卷草席。靠里的一面墙上钉了一排木钉,挂着几件叠好的布衫。
屋子里站着十个人。
和一个月前站在大殿里那副样子不太一样了。不是衣裳的变化——衣裳还是那些粗布衣裳——但每个人脸上那层东西变了。眼神定了不少。一个月前他们有的人在四处打量,有的人紧张得不知道该看哪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目光是往前看的。
这一个月,他们住在地下的那排房间里。每天卯时起床,早上的空气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地面上冬天的凉意。洗漱完吃过早饭,老周就带着他们认路——从住人的那排走到十字路口,从十字路口走到迷宫,从迷宫走到歇脚堂的入口,再从同样的路走回来。第一天走错了三回,第二天错两回,到第七天闭着眼也能摸回去了。
然后老周开始教别的。听声——站在通道拐角听另一头有几个人、脚步声轻重、是不是练过的人。记人——给他们看过几个简单的人像速写,合上之后问细节。
晚上在龙脉上练功。有人进步快,有人慢,但都有进步。
这一个月里,夭夭和阿离每天都会来密室练功。早上来、傍晚来,有时候在老周讲课的时候也会去听听。刚开始那几天,十个人看见她们走过来还会紧张地站直了——毕竟一个是妖艳慵懒的右使,一个是清冷到不说话的左使——但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有一次夭夭路过练功室门口,看见铁匠铺那个小伙子对着一个木架上的铁尺发呆,顺口说了一句“那是练腕力的,不是用来劈柴的”,然后走了。后来那小伙子每天都去练那把铁尺。
一个月下来,他们也摸清了这地方的布局——十字路口往北是住人的那排房间,往西是通往歇脚堂的迷宫,往东是大殿。十字路口往南边通道两侧是练功室,尽头则是议事大厅,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铁门。老周第一天就说过——左边铁门后面是阁主和左右使住的地方,右边铁门后面是他们练功的地方。没事少靠近。
练功室里安静着。油灯的火苗偶尔跳一下。
老周站在前面,靠着墙边的木架,还没有开口。他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外套上还带着一点寒气。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过来。
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戴着铁面具。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平稳地扫了屋里一圈,然后他跨过门槛,在门边的位置站定,没有再往里走。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面纱的人。一个朱红衣裙,一个靛蓝衣裙——站定之后,靛蓝的在左,朱红的在右。
老周侧了一下身。
没有人说话。油灯的光映在铁面具上,把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老周转向那十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石室拢音,足够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个月了。规矩你们都记得——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说的不说。这一个月没人犯事,没人乱走,没人往外递过话。第一条,过了。”
没有人出声。
“第二条。练功室每天早上卯时开门,没人迟过。北边那排二十间空房自己收拾干净了,走廊扫了,油灯添了,厨房那几口锅也刷了。没人指派过——自己看着该做的就做了。第二条,也过了。”
他停了一下。
“第三条。这一个月我教的东西——认路、听声、记人、分轻重缓急。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但都学了,没有糊弄的。第三条,也过了。”
三句话说完了。练功室里安安静静,十来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下一句。
但老周没有直接说结论。他看了他们一眼,话锋转了一下:
“这一个月,你们在这个地方练功——练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没有人接话。但有人目光动了一下。
来的第一个星期就发现了——在这个地方引气,比外面快得多。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大截。连那两个没有修为的难民小伙子,来了半个月也摸到了气的边。谁都知道这不正常,谁也没开口问。
老周看着他们的表情,停了一拍。
“这个地方下面有什么,我不说,你们也别问。”他说,“你们只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外面没人知道。”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但这句话落在石室里,比前面任何一句话都沉。
“所以今天有一句话,要替阁主问你们。”老周说,“知道了这些,还想留下的,不用动。想走的,现在站出来,我送你走,保证没人动你,盘缠一分不少。”
石室里安静了。
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人往后退,也没有人互相看。排头的姓赵的镖师站在原地,铁匠铺那个小伙子反而把肩膀收了一收,站得更直了一些。
三息。
老周没有再等。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侧过身,看向门边那个戴铁面具的人。
铁面具动了一下——那人从门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这十个人的面前。
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沉了半截,粗糙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你们从今天起,是玄渊阁的人了。”
就这么一句。不高,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他停了一下,又说:
“以前的事,翻篇了。出了这扇门,没人问你们从哪里来、以前做过什么。以后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说的话不说——这三点,记牢了。”
他说完了。
铁面具转向右边,点了很轻的一下。
朱红衣裙的右使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从红色面纱后面出来的时候,提高了半度,软绵绵的,尾音带着一股像是含着一颗糖没咽下去的味道:
“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有什么不懂的、找不到路的、或者——”她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十个人,“——有什么话不方便跟周叔说的,可以来找我。”
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劲儿,像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和人闲聊,一点不着急。没有一句威胁,但这几句话落在耳朵里,让人感觉这位右使不是好应付的人。
她说完,退了回去。
铁面具又转向左边。
靛蓝衣裙的左使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从靛蓝面纱后面落下来——沉了半截,稳稳的,不急不缓:
“记住阁主的话就行了。”
铁面具没有回头,但补了一句:
“她们在的时候,和我在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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