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秦无咎的礼物 (第2/2页)
然后又低下头去。笔尖继续走。刷刷刷。
小女孩站在草地上。蝴蝶已经飞走了,落在远处的花上。她没有追。她就那么站着,肩膀塌下来。然后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但那比有声音更疼。
我睁开眼,胸口有些发紧。
"林砚,你看见了什么?"苏婉问。
"看见了秦无咎的女儿。小时候,扎辫子,追蝴蝶。她喊'爸爸',他没理。她哭了。"
"她叫什么?"
"小蝶。蝴蝶的蝶。"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秦无咎说,她去了北方。"
"北方很大。"
"大也要找。因为秦无咎想道歉。"
方敏放下绣花针,从竹椅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响了一声,但她没皱眉头。她把那幅绣了一半的蝴蝶布平铺在石桌上,用手掌抚平了边角。
"林老板,我帮她找。"
"你怎么找?"
"绣花。绣蝴蝶。蝴蝶会飞。飞到她的梦里。"
她重新坐下,拿起针。蓝色的线在月光里亮着,像一小截凝固的天。针尖穿过布面,刺进去,从另一面冒出来,线跟着走。一针。又一针。蝴蝶的翅膀开始成形。左翅的轮廓,右翅的边缘。她绣得很慢,每下一针都像在丈量什么。
"妈,你绣的是什么?"苏婉蹲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
"蝴蝶。秦无咎女儿的蝴蝶。"
"她会看见吗?"
"会。因为心在看。"
方敏没有抬头。她的眼睛盯着针尖,手稳稳地,一上一下。蓝色的线在布面上渐渐变成翅膀的形状。翅膀上还有花纹,细小的圈,一个套一个。
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泪珠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
林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指节微微凸着,像握久了什么东西。
"苏婉,你母亲很厉害。"
"哪里厉害?"
"她能用绣花找人。"
"因为她心里有人。"
"对。心里有人。"
林砚笑了。苏婉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在月光里轻轻的,像风从茉莉叶子上滑过去。
方敏还在绣。针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一下,又一下。蓝色的蝴蝶慢慢完整了。翅膀展开着,触须弯弯的,像是刚要起飞。
窗外的天很黑。云把月亮遮了一半,另一半的光漏下来,落在后院的白石板上。
但听风斋里有光。不是灯的光,是绣花针的光。蓝色的,很细,很亮。
针在走。线在走。心在走。
从南方走到北方。从一个父亲的愧疚走到一个女儿梦里。
方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绣的蝴蝶能飞到。因为她绣的时候,心是静的。静能生有。有了就能找到。找到了,就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很轻。但走了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