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秦无咎的礼物 (第1/2页)
原谅父亲走后的那天晚上,秦无咎的声音从我左手传出来。
不是空洞里那种虚虚的回声,是实实在在的声音。有温度,有重量,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林砚。"
"秦无咎?"
"对。空洞。"
"你不是空了吗?"
"空了。但被填了一点。"
"谁填的?"
"你母亲。方敏。她的绣花针,一针一针,填了我的洞。"
我转头看方敏。她还坐在后院的竹椅上,手里捏着那根针,蓝色的线从布面穿过去,拉出来,再穿过去。她的头微微低着,呼吸很匀,胸口一起一伏,像河水在慢慢淌。
"她怎么填的?"我问。
"她绣花的时候,心是静的。静能生有。她的'有'流进我的'空',填了一点。"
"那你现在不是空了?"
"还有一点。但够了。够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一个女儿。活着的时候,我很忙,没时间陪她。她恨我。我死了,她也没来看我。"
秦无咎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顿了一下。不是哽咽,就是顿了一下,像走路的人被石子硌了脚。
"你想她?"
"想。但空的时候不会想。现在有了一点,就会想了。"
"你想对她说什么?"
"说'对不起'。"
"她在哪?"
"不知道。但心在找。"
声音消失了。我的左手自己动了一下,像在挥手,又像在摸什么东西。掌心暖暖的,像是被人握过。
"林砚,秦无咎说了什么?"苏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听见了后半截。
"说他有个女儿。想对她说'对不起'。"
"她在哪?"
"不知道。但心在找。"
方敏放下绣花针。她把绣了一半的蝴蝶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我们。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林老板,秦无咎的女儿叫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
"那怎么找?"
"集体智慧也许知道。"
我闭上眼。胸口那团温热的东西开始转动。三十六个人的记忆在翻涌。慧空的雪山,沈不言的海,林婉的戈壁。秦无咎的。他的记忆很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轻轻一碰就要碎。但在纸的最底下,有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头绳的尾端打着小小的蝴蝶结。她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裙摆溅了泥点。她在一片草地上跑,追一只黄色的蝴蝶。蝴蝶飞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她。
"爸爸,你看!"
她回头喊。秦无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听见喊声,他抬了一下头。
"看见了。你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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