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被座师背刺了 (第2/2页)
许克生继续道:「如今百里庆的路引疑点重重,本官必须查明真相,不能糊里糊涂地放人,以免纵了奸邪。」
曾主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拱手道:「县尊,只是府尊想知道,在年前封印之前,上元县能否核实清楚路引的真假?」
许克生心中一沉,上官看似是询问,实则已经定下了最後期限。
他不由得有些纳闷,为何要如此急於定夺?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曾主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来的虽然只是刑房的小吏,但毕竟是来自北平府的,府尊不愿意太过拂逆,免得伤了两地官府的和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上元县能在年前审结此案,直接将人交给北平府,大家也能安安心心过个新年,岂不是皆大欢喜?」
许克生解释道,「百里巡检————」
他刚要说百里庆昨天还救了自己一命,转眼就想到这个经过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贸然提及反而不妥。他话锋一转,沉声道:「百里庆若是被带回北平府,只怕是凶多吉少,性命难保。」
曾主簿笑而不语。
似乎一个巡检的死活,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
许克生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的打算是拖延到封印,让北平府的人无功而返,却没料到应天府尹先承受不住压力了。
想来也是,百里庆的案子牵扯到了燕王府,府尹多半是忌惮燕王的势力,不愿过多牵扯。
思忖片刻,许克生擡起头,目光坚定地对曾主薄道:「烦请曾主簿回去转告府尊,上元县必定在年前审结此案。」
曾主薄得到了想要的答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忙起身告辞:「如此便多谢县尊了。您安心静养,在下这就回去将您的意思禀告府尊。」
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
看着曾主簿出去了,许克生对卫博士道:「代我送客。」
他厌烦曾主薄的来意,丝毫没有出门送行的意思。
胸口憋着一股闷气,许克生擡手打开了一扇窗户。
一股寒气瞬间涌了进来,两只脚和小腿最先感到了寒意。
寒气吹散了屋里的浊气,扑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稍稍平复了几分烦躁。
原本盘算好的拖延之计,被座师这麽一搅和,彻底落了空。
许克生有些郁闷。
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去营救百里庆了。
这让他有些头大,之前的计划高效、不容易出现意外,可是现在只能另起炉竈。
卫博士见他招待客人太过劳累,有些心疼地劝道:「老师,再有客人就让学生出面招待吧,您就在书房别理会了。」
许克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还有客人来吗?」
卫博士看看外面,忍不住笑道:「有!」
许克生也看到了,县衙的庞主簿去而复返。
庞主簿一早就来了,现在再次过来,应该是公务了。
庞主簿进了书房,拱手见礼,」县尊,应天府刚派了刑房的人来提百里庆,因为县尊不在衙门,下官拒绝了。」
?!
许克生的心中瞬间燃起怒火。
他总算明白了,原来曾主薄方才在这儿绕来绕去,压根就是打前站,真正的後手是直接派人去县衙提人!
府尹这一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府尹是自己乡试的主考官,因此也成了自己的座师。
但是许克生感觉这人城府太深,不如黄子澄、齐德做人真诚,一直与之若即若离。
没能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的座师背刺了。
府尹竟然耍了个小心思,用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偷家。
许克生对这个「座师」有些不屑,连声道:「主簿,你做得很好!对这种人就不要客套,一切都推到本官身上,让他们来找本官。」
庞主簿又说道:「对方临走的时候,说这是府尊的意思,年前要将百里庆的路引案子审结,上报府衙,交出卷宗、犯人。
许克生刚才见曾主薄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对策,当即回道:「主簿,再有人来提百里庆,像今天一样挡回去。」
「三日後,本官开堂审理百里庆案。」
庞主薄急忙提醒道:「县尊,三日後衙门封印。」
许克生笑道:「那就先审百里庆,之後再封印。」
庞主簿领命告退。
许克生将他送出书房,将之夸奖一番,并暗示,他有可能在官途上再进一步。
庞主薄红光满面地走了,走路都轻飘飘地,气球一般。
庞主簿走远了,许克生在廊下站了片刻。
三日後就是除夕,转眼又是一年。
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许克生心中感叹不已,百里庆的麻烦已经够他头疼了,因为要和燕王掰手腕子。
没想到府尹竟然横插一杠子,不仅不忙自己的「学生」,竟然还施加压力。
天气寒冷,人心更冷啊!
~
中午。
许克生吃过午饭,用了药之後困意上涌,趴下睡了一觉。
就在他熟睡的时候,家里又来了客人。
周三柱闻询赶来了,带来了几只土鸡给许克生补身子。
同行的还有蒋三浪的父亲。
卫博士见不是外人,就没有叫醒许克生,自己就将来人招待了。
周三柱担心打扰许克生休养,坐了片刻,就匆忙带着蒋三浪的父亲告辞了。
下午的客人就少了,基本上是闻讯赶来的商户、府学的同学、县试的同窗。
直到傍晚,永平侯府的谢十二带着礼物来了。
许克生在书房听了,大喜过望,急忙忍着伤痛自己穿上棉袍,准备出门迎接。
谢十二今天来的是时候,自己正要寻找一点信息,他这就来了。
卫博士上前招待:「谢公子,家师正在睡觉,就由在下————」
谢十二和他熟悉,当即嚷嚷道:「老卫,你去告诉许兄,本公子来看他了。
说着,他站在院子里,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卫博士苦笑不已,显然是嫌弃自己资格不够。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许克生穿着臃肿的大棉袍、大棉鞋出来了,」十二公子,进来喝一杯茶吧?」
老徒弟嫌弃来访的客人太多,影响他的休养。
可是他对谢十二的到来却是尤其地欢迎,作为永平侯的公子,谢十二肯定知道不少内幕。
谢十二哈哈大笑,快步上前,」许兄,你现在像过冬的熊。」
许克生让出房门,笑道:「那就进熊窟吃点野味吧。」
谢十二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许克生一番:「听说你被射成了刺蝟,别人都吓了一跳,唯独我不担心,我就知道,区区箭伤,对神医来说不过是破点皮。」
许克生哭笑不得,「侥幸啊!在下差点翻船了!」
谢十二以为他是谦虚,询问道:「你现在都能下地了,看你气色也不错,应该没事了吧?」
许克生笑着附和道:「如果这两三天都在转好,应该就没事了。」
谢十二大笑:「我可是见过中了箭伤的,只中了一箭,就养了很久。」
见许克生没事,谢十二很快聊了其他的话题,赛马、京城的奇闻轶事。
他讲的眉飞色舞,许克生听的津津有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茶都续了两次了,谢十二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终於,第三杯茶喝光了,他才低声问道:「许兄,扫把」真的不做了?」
许克生坚决地点点头:「不做了。影响官声。」
「唉!」谢十二的长叹声中满是遗憾。
许克生没有心软,这种事没法开口子。
谢十二转眼又神秘地说道:「黑市上的回春锭」,有一家做的特别好,虽然比不上扫把」,但是远胜过其他的。」
「与之齐名的,还有一家叫霸王枪」,药效也不错。」
谢十二又咂咂嘴,十分遗憾地说道:「可惜,「扫把」成为绝响。」
「有替代的就好啊。」许克生心中暗笑,其实这两个都是清扬的手下造的。
用的是同一个方子,以分散同行的注意力,在黑市占据更多的市场。
谢十二肉疼地叫道:「他们可比你黑多了!咳咳————我是说,他们太黑了,不如你的实惠。」
许克生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种药赚的就是暴利。
谢十二坐到暮色西沉,才起身告辞。
看在他送的厚礼的份上,许克生一直送出远门。
「公子,可知道太仆寺案,现在有什麽消息吗?」
他看了这两天的邸报,上面丝毫不提太仆寺案。
现在不便见到黄子澄,竟然失去了消息来源,完全不知道案子进展都如何了。
谢十二摇摇头,「我白天都在城郊的马场,刚回家,就被家父派来探望你。」
「我听说锦衣卫一直在抓人。城里已经关不下了,现在太仆寺案的犯人,全都关在城外的某处军营。」
许克生有些失望,以为勋贵一定在传这个案子,没想到谢十二什麽也不知道。
「公子,没听说谁家被抓吗?」
谢十二摆摆手,「至少京城的没有,不然我早就知道了。传闻都是地方的豪强,在官府没有太多根基,牵扯的官府中人以底层的小官、胥吏居多。」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句话有点价值。
说明勋贵没有卷入太仆寺案,这次私贩战马牵扯的地方豪强居多。
自己因为这个案子树敌的可能性降低了很多。
谢十二带着仆人走远了。
突然一阵寒风猛地卷了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沙尘。
要起风了。
许克生转身回屋,脚步轻快。
剩下的几天,可以集中精力对付百里庆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