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谁说公子死了?! (第2/2页)
路信远急道:“可是天马上就要黑了!一旦天黑,搜山的难度就更大了!而且苏督领身受重伤,如果他在山里过夜,就算没有被孔鹤臣的人找到,也会因为伤势过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大堂中陷入了一阵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陈扬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脚踢开脚边那颗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的石子,大步走到堂中,声音带着一种急躁。
“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我说,咱们分头行动,我带一队人从北麓上山,朱冉你带一队人从南麓上山,韩督司你带人沿着山脚下的溪流找,路督司你留守行辕,有什么消息随时通气。咱们就算是把龙台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
朱冉抬起头,看了陈扬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北麓地势险峻,你一个人带队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走北麓,南麓那边让林副使带人去。他脑子活泛,遇到什么情况能随机应变。”
韩惊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沉着。
“我同意。我沿着山脚下的溪流找,苏督领如果真的坠崖了,很可能顺着水流到了下游。我带人沿溪搜索,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林不浪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陈扬和朱冉走北麓,我走南麓,韩督司沿溪搜索。路督司留守行辕,负责联络和调度。天黑之后,无论找到与否,每半个时辰派人回报一次消息。”
路信远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放心,行辕这边有我盯着。你们只管去找人,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回来说。”
角落里的小宁总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焦急。
“那……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
林不浪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留在行辕,准备好热水、干净的衣服和金疮药。如果苏督领被找回来,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小宁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那串钥匙在他腰间叮当作响,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的暮色中。
一直沉默的周幺,这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走到林不浪面前,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也去。”
林不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伤还没好利索,留在行辕等消息。”
周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不浪。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坚持,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不浪与他对视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周幺大哥,你跟韩督司一起走溪路吧。沿溪走比爬山轻松一些,你的身体扛得住。”
周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到韩惊戈身边,静静地站定。
韩惊戈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陈扬已经等不及了,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嚷嚷。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天马上就黑了,咱们赶紧动身!朱冉,你倒是快点啊!”
朱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跟在陈扬身后,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与陈扬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不浪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被朱砂画满了叉号的舆图,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大堂。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韩惊戈和周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行辕大门外那片苍茫的暮色之中。
大堂中,只剩下路信远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祈祷。
“苏督领……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夜色如墨,龙台山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韩惊戈带着一队人沿着山脚下的溪流一路搜索,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幺跟在他身后,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步伐却始终稳健。他们沿着溪流走了整整一夜,从上游走到下游,又从中游折返回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每一片可能留下痕迹的沙滩都仔细查看过了,除了几处疑似血迹的暗红色印记之外,再无任何发现。那些血迹顺着溪水流淌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便彻底消失了,仿佛被溪水吞噬了一般。
陈扬和朱冉带领的队伍从北麓上山,一路攀爬到了那处悬崖附近。
陈扬身手矫健,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陡峭的山壁上攀援跳跃,好几次都险些滑倒,但他咬着牙,硬是带着人下到了悬崖下方十余丈的深度。
然而下方的植被太过茂密,火把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那片浓密的树冠,他们只能依稀看到一些被重物压断的树枝,却无法确定那下面到底有没有人。
陈扬不甘心,又往下探了数丈,直到绳索快要不够用了,才被朱冉强行拉了回来。
林不浪从南麓上山,一路上没有任何发现。
他带着人搜索了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山洞和岩缝,嗓子都喊哑了,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中回荡的回声和夜鸟的啼鸣。
三路人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陆续返回了行辕。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一无所获。
行辕的大堂中,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回来了,但大堂中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小宁总管准备好的热水和干净衣服,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里,没有人去动它们。
陈扬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
“怎么会找不到呢?!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能回答他。
朱冉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低垂,看着面前的地面。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缓缓开口,声音却已经疲惫到沙哑。
“悬崖下方的峡谷太深了,以我们目前的装备和人手,根本无法下到谷底。除非有专业的登山工具和足够的绳索,否则贸然下去,只会白白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陈扬猛地抬起头,瞪着朱冉,声音带着一种激动的质问。
“那你的意思是——不找了?!”
朱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没说不找。我说的是,不能用现在这种方式找。我们需要更好的工具,更多的人手,更周密的计划。”
陈扬还想说什么,却被路信远抬手制止了。
路信远站在堂中,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道:“大家的心情,我都明白。苏督领是咱们得主心骨。他出事,我心里跟大家一样着急。但朱冉说得对,我们不能盲目地去送死。如果连我们也倒下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救苏督领了。”
大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黑夜更深,比山更重。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行辕守卫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用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的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哭了……苏督领他……他吉人自有天相……”
那年轻守卫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可是……可是大家都说,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不可能活着的……大家都说,苏督领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大堂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默默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那气息比夜风更冷,比黑暗更沉。
就在这时,林不浪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谁说......公子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林不浪站在堂中,背对着众人,望着墙上那幅被朱砂画满了叉号的舆图。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林不浪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也熬了很久,但那双眼睛中却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