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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裴砚之疑

第4章 裴砚之疑 (第1/2页)
  
  翰林院值房内,沉香袅袅,那是上好的海南沉水香,一寸沉香一寸金,清雅醇厚的香气在室内缓缓流淌,却抚不平某人微蹙的眉峰。
  
  裴砚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这书案是前朝旧物,木质温润,包浆厚重,承载过无数惊心动魄的朝堂密议。此刻,案上摊开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报,朱笔悬在他修长的指尖,墨迹将滴未滴,却迟迟未落。
  
  已是戌时三刻,夜色深沉。值房内十二盏连枝灯烛火通明,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直达屋顶的楠木书架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记录着王朝的兴衰、边疆的烽火、官员的升黜,是帝国运转的核心机密。然而此刻,这些关乎天下的大事,却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三日前城南诗会上的那一幕。
  
  那个站在曲水边,一身半旧青衫的少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那诗句如同惊雷,炸响在靡靡之音中,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年轻,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那眼神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轻狂,没有寒门学子常带的怯懦,反倒像是...看透了生死荣辱,历经了世事变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笃、笃、笃。“
  
  修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节奏平稳,却透露出主人内心难得的不平静。这双手,曾执朱笔批阅天下文章,曾握虎符调动千军万马,此刻却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而迟疑。
  
  值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砚终于放下那支迟迟未落的朱笔,笔尖的朱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红点,如同雪地里的一滴血。
  
  “墨痕。“
  
  他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值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前,如同鬼魅。他躬身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
  
  “去查一个人。“裴砚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声音听不出情绪,“青州生员,谢清晏。事无巨细。“
  
  “是。“被称作墨痕的侍卫领命,没有多余的话,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砚重新拿起朱笔,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专注在那份边关军报上。他索性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精致的雕花木窗。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翰林院中的古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夜晚,无数位翰林学士在此沉思时的叹息。
  
  那个少年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单薄的青衫,洗得发白的袖口,挺直如竹的脊梁,还有那双...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三日后,同一间值房,同样的沉香袅袅。
  
  墨痕再次出现,将一份火漆封缄的密报呈上,而后悄然后退,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
  
  裴砚拆开密报,展开细读。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轻薄却坚韧,上面的字迹工整细密,记录着一个少年十五年来的人生轨迹。
  
  “谢清晏,年十五,青州人士。祖上三代耕读,未曾出仕。父谢明远,母周氏,皆于其八岁时染疫身亡...“
  
  看到这里,裴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父母双亡,独自求学,这样的身世倒是与那日的沉静对得上几分。难怪那双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继续往下看:
  
  “...由族中远亲接济抚养,家境贫寒。今岁三月通过童子试,取得生员资格,名列青州第二。师从青州宿儒李守拙,为人勤勉,寡言少语,不喜交际...“
  
  密报极为详尽,甚至连谢清晏平日里的作息、常去的书肆、交往的同窗、甚至饮食喜好都记录在案。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合乎情理。
  
  太过合乎情理了。
  
  裴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父母双亡的寒门学子,无依无靠,却能够如此顺利地考取功名,且生平干净得如同白纸,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这本身就不寻常。
  
  这世上,越是完美无瑕的东西,往往越是可疑。
  
  他将密报轻轻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个名字——谢清晏。墨迹在桑皮纸上微微晕开,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传令,“他抬眸,看向角落里的墨痕,“调谢清晏县试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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