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家族团聚·权力交接的暗示 (第1/2页)
民国十七年,八月十五。
奉天城入了秋。
天高了,云淡了,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得满街都是。帅府后院的石榴熟了,咧着嘴,露出一排排晶亮的籽。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热闹。
张作霖发了话,让所有子女、姨太太、核心幕僚都回帅府过节。外头的人听了,都觉得这是大帅念旧,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可杨宇霆听了,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汤玉麟听了,大大咧咧地说:“大帅这是想儿子闺女了,有啥稀奇的?”
可守芳听了,心里明白。
爸的身体,这一年不如一年了。
前些日子,贝克尔医生给她透了话——大帅心脏不太好,血压也高,得静养,不能操劳,不能动气,不能熬夜。
守芳把这话藏在心里,谁都没说。
八月十五,酉时。
帅府正堂张灯结彩,摆了三大桌。
正中那桌,坐的是张作霖和他的几房太太。卢夫人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身酱色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那是留给守芳和学良的。
东边那桌,坐的是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学铭也在,他如今长高了,瘦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他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那是谭温江送他的一个小齿轮模型。
西边那桌,坐的是核心幕僚。杨宇霆坐在首位,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他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
观察那些姨太太,观察那些孩子,观察张作霖。
也观察门口。
守芳和学良一起进来的。
守芳穿着一身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素净得像一汪深水。
学良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挂军衔,没戴勋章,看着就像个普通军官。可他那双眼睛,沉稳得很,像藏着一座山。
两人走到张作霖跟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张作霖摆摆手。
“坐。”
守芳坐在张作霖左手边,学良坐在她旁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作霖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喝酒,慢慢吃菜。可他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看这个,看那个,看满屋子的人。
汤玉麟喝高了,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大帅!俺敬您一杯!祝您长命百岁,身子骨硬硬朗朗的!”
张作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老汤,你少喝点。喝多了,回去你媳妇又得骂你。”
汤玉麟哈哈大笑。
“骂就骂!俺老汤怕过谁?”
他喝完酒,晃晃悠悠回自己那桌去了。
张作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可守芳听见了。
她侧过头,看着张作霖。
张作霖没看她。
他只是望着满屋子的人,望着那些笑的脸、闹的脸、喝红了的脸。
他忽然站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张作霖举起酒杯。
“今儿个中秋,老子有几句话要说。”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汤玉麟,停一瞬。看到张作相,停一瞬。看到杨宇霆,停一瞬。最后,看到守芳和学良。
“老子今年五十有三了。打了三十年仗,从辽中打到奉天,从奉天打到关内。地盘有了,队伍有了,钱也有了。”
他顿了顿。
“可老子也老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张作霖继续道。
“将来这片基业,靠谁?靠你们在座的这些老弟兄,也靠我这几个孩子。”
他指着学良。
“学良,我儿子。带过兵,打过仗,立过功。往后,他主外,掌军国大事。”
他又指着守芳。
“守芳,我闺女。这些年干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往后,她主内,理政经民生。”
他把酒杯举得更高。
“你们要记住——姐弟一心,其利断金。若生嫌隙,必为外敌所乘!”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守芳和学良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站起来,端起酒杯。
“谨遵父亲教诲,必不负所托!”
他们一起饮尽。
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汤玉麟第一个喊。
“少帅!大小姐!俺老汤服你们!”
吴俊升闷声接话。
“服!”
张作相点点头。
“姐弟同心,咱们奉军就有盼头。”
杨宇霆端着酒杯,慢慢走过来。
他站在守芳和学良面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少帅,大小姐,杨某敬你们一杯。”
三人碰了碰杯。
杨宇霆把酒喝了,没急着走。
他看着守芳,那目光深得很。
“大小姐,往后的事,还长着呢。杨某愿尽绵薄之力。”
守芳迎着他目光。
“杨参谋长客气。往后少不了麻烦您。”
杨宇霆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秋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他转身走了。
守芳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帅府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守芳和学良没有回各自的院子。
他们不约而同,往后院那棵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小时候,他们常在这儿玩。守芳教他认字,教他打算盘,教他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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