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章 局 (第2/2页)
昏黄的火光下,他们分明瞧着那柴堆正一颤一颤地发抖,里面定然藏了活物。
此刻被埋在底下的曹嬷嬷,隔着纵横交错的柴火棍,惊恐地瞪着眼。
她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恐惧中,她忽地想起两个月前,沈宁归家当日。
那日桂嬷嬷也说自己突然缝了嘴,发不出声音,她那时还笑话桂嬷嬷胆小如鼠。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也遭了这邪门事,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在黑暗中越发恐惧。
那三人越逼越近,正中拿人拔出了腰间的刀。
曹嬷嬷心头一凉,觉得自己这条老命,今夜怕是要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唉,都是命。
只盼自己死后,大小姐能看在她拼死送来旧账册的份上,发发善心,替夫人求个情。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柴堆外,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堆耸动的干柴。
拿刀的刚要伸手去拨柴火,下一瞬四只硕大的老鼠突然从柴堆深处窜了出来,顺着那家丁的手臂就往下爬。
“吱!吱吱!”
三人本就紧张,冷不丁被这毛茸茸的东西一扑,吓得啊地惨叫出声。
领头的那人被吓得头皮发麻,惊魂未定间觉得失了面子,抬手就给了旁边两人一巴掌,破口大骂:“叫个屁叫!几只老鼠,瞧把你们吓得,魂都没了!”
被这么一通打岔,三人猛拍着胸口,顿觉晦气无比,没了继续探查的心思,转身骂骂咧咧地走出了灶房。
一炷香后,雨势渐小,满院子翻箱倒柜的家丁什么也没搜出来。
那管事脸色讪讪,也不敢多作停留,一挥手,又带着人呼啦啦地退出了静思苑。
待院门重新合上,知寻瞧着被翻得满地狼藉的院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头看向始终静立在屋檐下的沈宁,忿忿道:“小姐,他们也太嚣张了,咱们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沈宁凉凉地瞥了一眼灶房,“可还藏着个人呢。”
曹嬷嬷被从柴堆里扒出来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
血流了满地,殷红一片。
知寻把她背到侧屋里,伸手探了探额头,蹙眉惊呼:“这么烫?”
沈宁却什么也没说,低头从曹嬷嬷怀里,拿出两本旧账册。
雨太大,账册打湿了大半,但内里的字依旧看得清楚。
她随手翻开,只一眼便愣住。
那字晕开大半,亦可见清晰的笔锋。
——你忘了么?
沈宁低声呢喃。
她莫名觉得这话让她心悸。
她往后又翻一页。
后面也有一页,写着:归京之礼。
沈宁愣愣注视着册子上的字,眼眸微眯。
她方才还以为是自己昨日发了个善心,承诺给陈云云一个机会,惹得今日入了真正沈宁的因果,沾一身泥。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知寻把沈家翻遍了,能用的蛇虫鼠蚁都用上,也没找到的旧账册。
恰好在陈云云死后出现了。
她手指摸着纸上晕开的文字,觉得无比熟悉。
不是十年、二十年……
而是比之更久更久的熟悉。
这字不是写给小姑娘的。
这字,就是写给她的。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