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窗畔遗凿镌私记 (第2/2页)
队伍在岗亭前停下,陈安翻身下马,动作依然干脆利落。他朝萧瑾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皇后懿旨:通济渠为国脉所系,今闻堤岸有险,春汛在即,特命东都留守司调拨役夫二百人,归都水监监丞萧瑾调度,协助抢修加固。所需石料、木桩、麻绳等物,由洛阳府仓就近拨付,不得延误。钦此。”
陈安读完懿旨,将绢帛双手递给萧瑾,脸上那个公事公办的表情收了几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六公子,娘娘看了你的家书,连夜就让人拟了这道手诏,天没亮就命咱家出宫督办。这两百役夫原本是留守司预备修葺宫墙的,娘娘直接把人截了下来,说宫墙什么时候都能修,河堤等不了。另外洛阳府仓的石料和木桩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午时能运到。娘娘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你——”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萧瑾和宇文恺能听到的音量说:“娘娘说:瑾儿在堤上守了一夜,哀家在宫里也一夜没合眼。告诉他,他守的这段河,不只是都水监的河,也是萧家的河。堤在,萧家的根基就在。堤要是垮了,不必回来见哀家。”
萧瑾双手接过懿旨,躬身一拜。晨光打在他脊背上,把那身刚换上的粗布短褐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直起身来,转向那两百役夫,目光从每一张被晨光照亮的脸庞上扫过。这些人里有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短褐,肩上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脸上的表情有的好奇、有的疲惫、有的茫然,显然是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拉起来的。
“各位,”萧瑾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足够响亮,在晨风中顺着河堤传出去很远,“我是都水监监丞萧瑾。你们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这段河堤昨晚差点垮了。你们脚下的这道堤,守着的是通济渠,是大运河的命脉,是洛阳城里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也是你们自己家门口那条河的堤。今天要干的活很重——扛沙袋、打木桩、砌石堤、疏河道,没有一样是轻松的。但我萧瑾保证一件事:我跟你们一起干,从早到晚,不先走一步。”
他说完没有等役夫们表态,直接弯腰从地上扛起一只沙袋,转身大步朝淤积段走去。沙袋压在他肩上的重量让他膝盖又软了一下,但他的步伐没有停,一步也没有。赵六福跟在后面扛起了另一只沙袋,然后是张歪头,然后是孙瘸子拄着拐杖单手拎起一筐碎石,然后是那些刚从暴雨中喘过气来的河工们。两百役夫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干活!”,整支队伍轰然动了起来,脚步声、铁锹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汇成了一道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