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柳恭承皇后谕 (第1/2页)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萧安在一旁听得鼻子发酸,他家公子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多、看得远,可偏偏是个庶出,这些年受的委屈只有他这个老仆看在眼里。
“公子,”萧安吸了吸鼻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瑾正打算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从灞桥方向一路疾驰而来,速度之快,来势之急,跟早上李珉那队人马如出一辙。萧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挡在萧瑾身前,以为是李珉的人来寻仇了。
然而当那队人马冲到近前时,萧安愣住了。
来的不是李珉的人。马上骑手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蹀躞带,袍角上绣着一只展翅的云雀——那是宫中内侍的标识。来人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内侍那种阴柔之气,倒像是个练过的。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正是那种在大内混迹多年、见惯了风浪的人才有的眼神。
萧瑾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陈安,萧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内侍监。名义上只是宫中一个六品的内侍,实际上管着萧皇后在宫外的所有私事——包括萧家在洛阳的人情往来、田产经营,甚至是一些不该摆在明面上的消息传递。这个人,是萧皇后在洛阳伸出来的一只手。
“六公子,”陈安快步走到萧瑾面前,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但极清晰,“皇后娘娘有口谕。”
萧瑾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听谕。
陈安看着萧瑾,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见过太多萧家子弟,有的一听皇后口谕就慌得手足无措,有的表面恭敬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眼前这位六公子不一样,他的恭敬里有分寸,从容里有敬畏,既不谄媚也不怠慢。难怪能在曲水流觞上压了满场——陈安心想——这位六公子,确实跟萧家其他几位不太一样。
“娘娘说,”陈安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像是在转述一句家常话而非皇后谕令,“今日洛水之会的经过,哀家已经听人说了。瑾儿那两句诗——‘千金易得诗难得,万卷书来气自奇’——哀家听了很是欢喜。萧家的孩子里,总算出了个有骨头的。”
萧瑾低着头,面上的表情被暮色遮了大半,但萧安跪在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家公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娘娘还说,”陈安继续道,“瑾儿虽是庶出,但论才学品性,不输给萧家任何一个嫡出的郎君。如今朝中正在用人,都水监那边缺一个能做事的人。娘娘已经跟监正打过招呼,给瑾儿留了一个从九品监丞的缺。品级不高,手头却管着实实在在的差事——通济渠洛阳段的疏浚,都水监正缺一个能读得懂图纸、算得清账目、镇得住河工的年轻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娘娘的原话是:水是流动的东西,管住了水,就管住了很多东西。瑾儿若是有心,从这条水道里能趟出一条路来。”
这番话说完,萧瑾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陈安话里的信息筛了一遍。都水监,从九品监丞,通济渠洛阳段——这三个关键词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都水监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衙门,放在六部九卿里只能算个冷板凳,但它管着全国的水道河工,尤其是大运河。而通济渠是大运河最核心的一段,连接洛阳与江南,每年南粮北运、商贾往来,全仰仗这条水道。监丞虽然只有从九品,却是个做实事的职位,修堤、疏河、管船闸,经手的每一桩都是实打实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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