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5章 偏向谁? (第1/2页)
(上)
藏书阁。
屋内。宝忠替昏睡的江朔宁拢了拢被角,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心疼。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浮肿的脸颊,喉结沉沉一动。
今夜若非周政胤来得及时,她怕是要落得比延禧宫那次还要凄惨的下场。
过往那桩事一想起来就叫他后怕,本以为往后能更谨慎些,可祸事还是找上了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低声呢喃:
“朔宁,我们既已走上这条路,前路有多难,我心里有数。可我最怕的从来不是路难走,是你先我倒下。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你去。我只求你比我平安。”
周政胤端着水盆站在门外,一字不落听进耳里,心口像是被针扎着发疼。
静默片刻,周政胤死死攥住盆沿,胳膊肘一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盆中清水一晃,水花溅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快步迈到床榻边,将面盆搁在凳上,随即将面帕浸入水中打湿,用力拧干水分。
然后,俯身凑近江朔宁时,宝忠率先伸手拦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周政胤下颌绷成一道硬邦邦的线条,指尖攥紧面帕不肯松开半分。
宝忠眉头轻轻一蹙,抬眼直直看向周政胤。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目光相撞,眼底皆是分毫不肯退让的执拗与较劲。
周政胤先开了口,打破僵持:“她是我姑姑,本来就该由我来照料。”
宝忠看着他这股孩子气的模样,气得失笑一声,便松开攥着面帕的指尖,缓缓站起身,径直拦在了周政胤身前。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周政胤,语气不疾不徐,字字带着分量:
“君子不争一时之短,方得一世之长。你要记住,争千秋,不争一时。”
周政胤猛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胸膛剧烈起伏。
“千秋我争,眼前我也争。这两样,书里没教过我只能选一样。”
宝忠看着他,目光沉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夜风穿过窗户,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那份沉默拉得更长了些。
他像是把那句话放在心里翻了一遍,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你说得对,书里没教过你只能选一样。可你选的一样是等,一样是护,这两样撞在一起的时候,你得先分得清轻重。
今夜你护住了她,这是你选对了。至于千秋那件事,我和朔宁一直在替你等。不是不让你争,是你现在争了,她会死,我也会死,你也会死。争来的千秋,得活着才能看见。”
说完,宝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朝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晚风吹得他袍角微微一动,声音也随着风飘过来:
“书里没教你的,活着会一样一样教给你。弱的时候,规矩替你说话;强的时候,你自己就是道理。”
周政胤垂下眼,宝忠的话堵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心底那点不服输的执拗还催着他想再争几句,可一转头,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立刻追出去,脚刚踏出房门,便骤然顿住。
月洞门那里,宝忠给福呆和福豆各赏了一锭银子,动作随意松弛,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点小东西。
小哥俩双手捧着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连躬身行礼,开心根本藏不住。
宝忠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语气平平淡淡:“好好照看阿胤。”
周政胤呆呆站着,目送宝忠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又盯着福呆福豆凑在一起美滋滋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极难看的自嘲。
他凭什么争呢?
福呆福豆听他吩咐,藏书阁能安安稳稳住下,就连当初夜里能自由走出长门宫,所有依仗,全是宝忠给的,没有一桩是他自己拼来的。
方才,宝忠拿银子时的从容不迫,吩咐二人时的举重若轻的气场,那句叮嘱里带着的长辈式关照,处处都压着他。
他手里空空荡荡,连给身边人一点赏赐都做不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去关心一个人。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绷得青白,指甲使劲抵着木头。
姑姑事事愿意和宝忠商量,愿意对他倾诉,大概也是因为他值得托付。
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狠狠扎进骨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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