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满江红 (第2/2页)
“上面那个是陆家的女儿。”
“哪个陆家?”
“从东北过来的那个。陆振华家。就是那个疯婆子王雪琴家。”
“她?她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
“那不是她生的。是八姨太的女儿。被赶出来那个。”
“被赶出来的?那她怎么敢站在台上唱这个?”
“谁知道呢。”
那些话在桌与桌之间无声地传递着,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一个接收到的人脸上都出现了某种变化。
他们重新看向台上那个人的时候,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她只是一个唱歌的,现在她有了来处——一个从东北败退到上海的陆家,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
台上的人还在唱,没有停。
许清涵坐在第三排,扇子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她听见那些话传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扇骨上停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陆家的女儿,被赶出来的,在大上海唱歌的。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站到那圈灯光里的,但她坐着,没有移开目光。
陈安娜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些话传过来的时候她像是没有听见。
陈安邦面前那杯茶终于动了,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目光落在台上没有移开。
歌声在大厅里撞着,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碾过桌面、杯盏、衣领和笑脸,一路碾到最后一排。
她唱到“靖康耻,犹未雪”的时候,汪精卫站起来走了。
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没有看台上,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然后朝门口走去。
何书桓坐在大厅靠后的位置,本子摊在膝盖上。
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停了笔,把本子合上了,没有再翻开。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站起来。
他低头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把本子塞进口袋就走了。
他知道明天那篇报道发出去会有人追问,但他不打算写白玫瑰的名字。
日本人也站起来走了。
何应钦没有走,坐在原位一直坐到最后一个字。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
第二排正中间,陈明诚站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拍。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些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三排,陈安娜站起来,拍了三下,停了,又拍了两下。
许清涵站起来的时候扇子还在手里攥着,扇面没有打开。
陈安邦站起来了,动作不快,但他站起来了。
他没有鼓掌,但他站起来了。
掌声从第二排漫到第三排,从第三排漫到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前排的掌声和后排的掌声汇在一起,从稀稀落落到汇成一片。
依萍站在台上,没有鞠躬,也没有往后台走。
她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了几秒,像要记住他们的脸,然后转身走进了侧幕。
走廊里灯光昏黄,红牡丹正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她过来,把烟掐了,侧身让开。
依萍没有停步,走进化妆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何书桓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他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前走,把本子放回口袋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