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夜宴 (第1/2页)
依萍站在侧幕后面,透过帷幕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水晶灯开着,光从镀金的天花板雕花上折射下来,把每一张桌布都照得发白。
服务生端着托盘穿行在走道之间,杯沿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被说话声盖了过去。
前排正中间坐着汪精卫,深灰色长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喝,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那笑意停在脸上像是画上去的,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真的。
何应钦坐在另一侧,灰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闪着光,脊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目光扫过大厅像是在数人。
再往后几排坐着陈家的人。
陈安邦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深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没有跟身边的人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动都没动过的茶上。
许清涵坐在他旁边,墨绿色旗袍,手里攥着一把檀香扇,扇面半展开又合上,反复了两次。
陈明昊没来,他今天不在。
陈安娜坐在许清涵旁边,深蓝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冰冷的目光从汪精卫脸上移到何应钦脸上,又移回来。
陈明诚坐在第二排正中间。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跟何应钦的在同一排灯光下闪着。
他也端着一杯酒,但那杯酒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从她第一眼看见到现在,杯沿没有沾过嘴唇,液面没有下降过一毫。
他坐得笔直,脊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她听说过他。
陈安邦的大儿子,蒋介石的心腹,军政部常务次长,前线打过仗。
今早才从西安回来的,报纸上说他另有任用。
但她也听说过另一件事——他走的时候西安的城门是关着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酒没有碰过。
那些坐着喝酒的人跟他不一样。
乐队奏起了前奏。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化妆间。
红牡丹正靠在化妆台边上补口红,从镜子里看见她进来:“看见谁了?”
“汪精卫。何应钦。陈家的人也在。”
“陈家的人当然在。因为陈明诚来了。”红牡丹把口红盖好,“这种场合,他不来,陈安邦上不了主桌。”
依萍没有接话。
她坐下来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红牡丹看了她一眼:“依萍,你紧张?”
“不紧张。”
“不紧张你攥什么话筒?”
依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话筒被她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松了松手指把话筒放在桌上。
红牡丹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外面大厅里灯光暗了一层。
乐队奏起了正式的开场曲,服务生退到墙边站好。
依萍从侧幕走出来,余光扫见台下那些面孔在灯光下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开口唱了第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收得软,稳当、不出挑。
台下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端着酒杯微微晃着身子。
她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汪精卫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何应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没有人看她。
但她看见陈明诚还是坐在那里。
他的酒杯还是满的,脊背还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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