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盟友 (第2/2页)
赵强愣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晚上七点,临时办公室。
陈婉清提着保温饭盒进来,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韭菜猪肉馅,我自己包的。"
赵强趴在桌上对账,闻言抬头:"你还会包饺子?"
"我妈教的。"饭盒打开,香味散开来,"快吃,凉了不好吃。"
赵强抓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没人跟你抢。"陈婉清笑了,拿起赵强对了一半的账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小煤炉,烧得红通通的。
"这笔土方运输费不对。"陈婉清皱眉,"十一月二号,三车渣土运费六百块,但之前同样的路线三车应该是四百五,多了一百五。"
赵强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可能是二号晚上赶工,老李临时叫的车,加价了。我忘了备注。"
陈婉清没说话,拿起笔在边上写了几个字,继续往下翻。
赵强吃了两个饺子,忽然停住。陈婉清头发上沾了一片灰,大概是翻账簿时从桌角蹭到的。
他伸出手,笨手笨脚地去拍那片灰。
陈婉清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没有躲开。
赵强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动作很轻。灰拍掉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好了。"陈婉清的声音很轻。
赵强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吃饺子,耳根红了。
安静了一会儿,煤炉偶尔发出噼啪声。
"等这事完了,"赵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想回一趟县城,带我爹来省城复查一下。"
陈婉清的手停住了。
陈婉清放下账簿,看着他:"我陪你去。"
赵强愣了:"不用麻烦你——"
"省人民医院骨科我熟。以前实习过三个月,认识几个老专家。你带你爹来,我帮你安排。"
赵强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不麻烦。"陈婉清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的事,不是麻烦。"
赵强低下头,饺子在碗里泡久了,皮有些发软。他夹起一个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1997年11月5日,上午十点。
炜杰的大户室里,手机响了——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一下。
苏建远。
炜杰接起电话,没有先开口。
"炜杰,听说省城有人打着建远的旗号做事。"
"周明远。"
"他不是我的人。"苏建远的语气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件普通事实,"他逃跑后,我撤销了他在建远的一切职务。现在他手里有一些建远的内部资料,包括一些我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我要他闭嘴。"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要帮我?"
"不是帮我。"苏建远顿了顿,"是帮我自己。"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他在上海和香港做空港股逼你爆仓,我知道了。"苏建远继续说,"香港那边,恒信证券的蔡经理,是我二十年前的朋友。你扛住,我来处理。"
炜杰的敲击停住了。他坐直身体,声音低沉:"苏总,你确定?"
"炜杰,我苏建远做生意有底线。"苏建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热情,是一种冷硬的坚持,"周明远没有。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不配打建远的旗号。"
电话断了。
炜杰拿着手机,坐在大户室里。屏幕上恒指行情还在跳动,红绿交替闪烁。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轮船汽笛声。
他,突然多了一个盟友。
但这不意味着信任。苏建远说得清楚——不是帮他,是帮自己。在周明远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恰好一致。
炜杰放下手机,看向屏幕。恒指在八千五百二十点,稳住了。周明远的一百万空单,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一点一点卸掉。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周明远,一百万,空。金管局护盘,蔡经理介入。三天。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这场仗,从一对一,变成了二对一。但炜杰知道,真正的赢家只有一个。他和苏建远的同盟随时可能瓦解,在那之前,必须把周明远按死。
炜杰打开电脑,再次登录香港恒信证券的账户。蔡经理——苏建远二十年前的朋友。这个人,值得好好利用。
他敲下键盘,又买入五千股汇丰控股。
窗外,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炜杰没有关窗。他需要这股凉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棋局变了。但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