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鉴镐识锋,将赴问剑碑 (第2/2页)
但你刃口上这几处卷边得修。”
他把自己的铁锤从腰上解下来放在铁砧边上,退后一步,把自己的铁砧让了出来。
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铁匠让出铁砧——在天剑域的铁匠行当里,这是最高的尊重。
铁砧是铁匠的命根子,让铁砧等于让出了自己的工位。
苏意没有客气。
他站到铁砧前,拿起老铁匠的铁锤掂了掂分量。
入手极沉,比铁三锤那把铁锤还沉三分,锤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握把处磨出了五道极深的指槽。
他夹起矿镐在铁砧上修整刃口的几处卷边——第一锤落在卷边根部偏上三分处,把卷起的铁屑砸回原位;第二锤落在同一位置偏下半分,把复位后的铁屑压实;第三锤落在刃口正上方,把压实后的刃口重新锤出楔形弧度。
每一锤的力度都不重,但落点极其精准,锤痕一排排往下走,间距完全一致。
前世在工地上看了半年老牛打铁,锤子落点不是凭眼睛看的,是凭手腕的肌肉记忆——看多了自然就知道锤子该往哪落。
老铁匠在旁边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看到好铁的那种亮,是看到一个完全不懂铁匠行当规矩的人却能把铁锤使得这么自然的那种意外之亮。
“你这落锤的节奏——不是跟铁匠学的。
铁匠落锤是叮当叮当,快锤重锤交替。
你的锤是当、当、当,每一锤都是同一个力度同一个间隔。
这种落锤法铁匠不用——太慢。
什么人会用这种节奏落锤?”
苏意把最后一锤落在刃口正上方,卷边完全修复,刃口重新泛出那层极沉极稳的铁灰色镀层。
“工地上看老铁匠打过半年铁。
只看了半年,没上手。”
老铁匠沉默了很久。
铁砧上的锤痕还在,矿镐刃口上修好的卷边在炉火下泛着暗光。
他用变形的手指在铁砧上苏意刚锤过的地方轻轻摸了一遍,锤痕深浅均匀,间距完全一致。
“看半年打成这样——你比天剑阁那些练了三十年剑还砍不准铁锭的小子强。”
他把矿镐从铁砧上拿起来递给苏意,“天剑域的问剑碑不是测灵力的。
它测的是剑意——就是你把你的东西打进你的兵器里,打进去多少,碑上就能留下多深的痕。
天剑域的人用剑来承载剑意,是因为他们只认剑。
他们觉得只有剑才配承载意志。
但老夫打了一辈子铁,从来不信这句话。
你能把自己的东西打进这把镐里,问剑碑不会因为它是镐就不认。
去吧,试试。”
柳白带着苏意一行人沿着青玉石板路往天剑阁山门走。
铁索桥上的行人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每一个经过苏意身边时都会多看那把矿镐两眼——不是之前那种轻视,是刚才铁匠铺里的事已经传开了。
小镇不大,铁匠铺门口的动静就是小镇最大的新闻。
天剑阁山脚下,问剑碑立在那里。
一座三丈高的青玉石碑,碑面上刻满了剑痕。
最上面几道最深最长,往下依次变浅变短,每一道旁边都用剑尖刻了留痕者的名字。
最底下的几道浅得几乎看不清,但天剑阁的执事弟子说那些也算——只要能在碑上留下痕迹,哪怕只有一寸,也算问剑资格。
执事弟子正为排队的剑客们逐一登记。
天剑域的剑客们排成一排,个个白衣佩剑,有的面色紧张有的神色倨傲。
轮到苏意时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柄制式长剑:“拔剑,往碑上斩。
能留痕就过。”
苏意没有接那柄制式长剑。
他把腰间的矿镐解了下来。
执事弟子等了片刻没等到人接剑,这才抬起头。
看到苏意手里那把矿镐——楔形刃口、铁灰色镀层、镐柄上嵌着两枚拳符——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
这里是问剑碑,不是铁匠铺。
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