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荒城逢春 (第2/2页)
第二天一早,营外的晨雾还没散尽。
杨逍与许文举带着两名幕僚骑马来到容州城,卢忠及十来名亲兵紧跟在后面。
城门两侧站立着十来名张佐元麾下步兵,握枪持盾,神情肃穆。
杨逍在城门口下了马,带着众人牵着马走进了城门。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户陆续开了几条缝,有人在里面看着他走过。
城中的主街不算长,从南门到北门不过五里多地,沿途的店铺大多关着门。
杨逍走到街心一棵大榕树下站定。
榕树很老,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褐色的帘幕,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
杨逍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井口的水痕和井沿边被人踩得光滑的青石板。
他转头看了许文举一眼:“就从这里开始分散张贴吧,每个城门口也张贴一份。”
“诺!”许文举应答后,转身让那两个随行幕僚从招文袋中取出一叠写好的告示。
那是杨逍让许文举草拟的安民告示:"护国军驻防容州,保境安民,秋毫无犯。凡流民归城者,给粮三日。愿垦荒者,计亩授田。城中旧户愿复业者,可往城西大营登记。"
贴完告示的当天下午,城门口来了几户人家。
都是些老弱,背着破烂包袱,在城门外面犹豫了很久。
守门的伍长上前询问,得知他们是逃离容州的流民,听说城中发了告示,想回来看看。
那个伍长立即把他们领到城西兵营。
到了傍晚,城西大营的粥棚前排了十几个人。
杨逍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每个人的身形都带着长期饥饿与流离的疲惫,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们不敢确信,这乱世之中,真的会有官军无偿放粮、安稳百姓。
这碗粥是不是真的能吃,吃完了会不会有人来赶他们。
不多时,热粥熬好,热气腾腾。
许文举亲自掌勺,挨个分粥。
端到碗的人退到旁边蹲下吃,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热的东西。
有一个老妇人端着碗走到田埂边坐下来,慢慢喝了半碗。
然后她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暮色中容州城残破的城墙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喝。
第二天杨逍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来到容州城。
他让随行亲兵们把马拴在城门外,只带着卢忠步行进城。
走过城内那条主街时,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三三两两的,有的在井边打水,有的蹲在自家门口剥豆子。
看到他们二人走过,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眼神里少了上次的惶恐戒备,多了几分安稳松弛。
那棵大榕树下,一个老头缩着手坐在井台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只空碗。
杨逍在井台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老头看了看饼,又看了看杨逍,没有接。
"你就是那个当官的?"
"是。"
"你那个告示上写的,给粮三日,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
老头伸手接过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们家在城外有三亩地,荒了两年了。要是能把地重新种上,给粮不给粮的,不打紧。"
杨逍看着满脸希冀的老头:"你的地在哪里?某让人前去核验后,立即给你登记入册。"
老头指了指南面城墙的方向:"出城走两里,有一片田,田埂上种着一排桑树,很好认。"
“好。”杨逍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放在老头身边的井台上,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头已经把饼收进了怀里,正弯着腰从井里提水上来的。
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桶水提了上来。
井水在晨光中晃荡,映出了头顶一小块正在变亮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