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军属优免赋役令 (第2/2页)
隔天,县衙派的差役来村里核验丁壮名册,走到那户老两口院门前时,看见那面青旗,二话没说,勾了那户的役名,扭头就走。
老两口站在门里,看着那差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老头子忽然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那面旗子上的灰,眼眶泛红。
“老婆子,”他哑着嗓子说,“咱儿子没白死。”
同样的事情,正在大汉的每一座村庄、每一条街巷里发生着。
凉州武威郡,一个刚从边关退役的老卒拄着拐杖回到家乡。他断了一条左臂,右腿也瘸了,原以为回来只能靠乡邻接济过活。可村正将他领到县衙,递给他一本盖了印的“军属优免册”,告诉他往后他家的田赋减半,徭役全免,他本人另有一份因伤退役的月粮可领。
老卒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街对面新贴的皇榜,上面“军属优免”四个大字墨迹淋漓,被午后的日头照得发亮。他攥着那本册子,突然冲着洛阳方向长长拜了一拜,起身时老泪纵横。
雍州长安城外,忠义坊侧新辟了一排瓦房,专供军属中的孤寡老人居住。坊门旁挂着木牌,写明“奉旨优免:凡军属户,赋减三成,役永不派”。每日有专人来送米送菜,隔几日还有医署的学徒来问诊。
住在那排瓦房里的张婆婆逢人便念叨:“俺儿子在汉中当兵十年,从前俺一个人交赋交到腿软,今年忽然不用交了,还月月有人送粮来。昨儿个县里的大人还来问俺缺不缺棉被,缺了就报上去。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当兵的人家,真有脸面。”
她隔壁住着个姓李的老汉,儿子在交州戍边,三年没回来。老汉从前最怕秋收后的征役,每年都要被派去修路挖渠,年过六十也不得歇。今年开春,里正上门把他名字从役册上划了,又告诉他往后赋税减半。老汉那天喝了两碗米酒,醉醺醺地坐在院门口,对着墙头上那面“优抚”青旗嘿嘿傻笑。
消息传回洛阳时,正是三月初三。
刘封坐在太极殿东暖阁里,面前摊着一份汇总各州军属优免令执行情况的条陈。杜预站在案侧,轻声念着各地回报的数据:益州已登记军属户八千余,凉州六千余,雍州万余,荆州、扬州、交州合计近三万。各州县已免除的徭役折合人工逾十万,减免赋税折粮约十五万石。
刘封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有地方报阻难吗?”
杜预将条陈翻到最后一页:“确有。河东郡有三县上报,说军属户多、减免面广,县库一时短收,请求缓行。另有数州弹劾几处县令暗中加征杂税,以补赋减之缺。”
刘封眼神微冷:“怎么办的?”
“监察御史已奉旨按察,河东三县主官被申饬,责令追回杂税退还军属。另有青州一县令虚报军属名额,冒领优免额度,已被革职下狱,依律议罪。”
刘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春光照在殿前的石阶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汉中大营的某个寒夜里,他坐在火堆旁,听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卒讲他家里的事——老卒说他参军那年,家里为了交齐赋税,把唯一一头耕牛卖了,他媳妇带着三个孩子,靠挖野菜度日。老卒说这话时,火光映着他满布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可刘封从那平静里,听出了不甘。
“杜预,”他忽然开口,“传旨给各州郡县,军属优免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国策,是铁律。若有地方官以任何名目向军属加征一粒米、派一个工,朕不管他是谁举荐的、哪家的门生,一律革职永不叙用。大汉的将士在前线流血流汗,朕不能让他们在家门口再流泪。”
杜预躬身:“臣这便拟旨。”
刘封站起身,走到暖阁窗边。窗外是洛阳宫渐渐泛青的柳色,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脊与炊烟。那些炊烟下头,此刻有成千上万的军属正因那面青旗而活得更有底气。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此刻正在凉州的戈壁、交州的雨林、并州的边塞上持戈而立。
他们是国家的墙。
而刘封想做的,是让这面墙里的每一块砖,都能安心地站着,不必回头时看见身后的屋子塌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颊那道浅疤,唇角微动。
“值了。”他轻声说。
窗外柳枝摇动,春风暖得刚好。
(第6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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