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红丸! (第2/2页)
酒喝了两壶,菜没碰几筷子。
嘴上一直在笑,笑得陈洪心里发毛。
那是回光返照的笑法。
到了后半夜,隆庆突然开始吐。
吐的不是酒,不是食,是血。
黑的,稠的,一口一口往外涌。
三个宫女吓得缩在墙角哭,陈洪连喊带骂把太医叫进来。
太医跪在地上号脉,手在抖,号了半天,抬头看陈洪的那一眼——
陈洪看懂了。
但隆庆没死。
吐完之后昏过去,烧了一夜,第二天退了烧,又沉睡过去。
一睡就是四天。
现在是第四天。
“药。”隆庆终于开口了。
陈洪把药碗递过去。
隆庆没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洪便蹲下身,一手托着碗,一手扶着隆庆的后脑勺,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到枕上,洇开一滩黑色。
喂了大半碗,隆庆偏头,不吃了。
“丹药呢。”
陈洪的手顿住。
“万岁爷,上回吃了之后吐血——”
“朕问你丹药呢。”
殿里横着的那个宫女被声音惊醒了,爬起来,看见陈洪跪在龙榻边,吓得跪到地上。
隆庆没看她。
他的眼睛盯着帐顶,嗓音沙哑:“朕醒着的时候,就这几个时辰。你让朕拿这几个时辰喝苦药,躺着喘气?”
陈洪没出声。
“拿丹药来。再叫两个人进来。”
“万岁爷——”
“朕的日子是数着过的。”隆庆的喉结滚了一下,干咽了一口,“一百天,还是五十天,朕不知道。但朕清楚一件事——”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陈洪。
“横竖是死。”
“与其受尽折磨,苟延残喘,不如活得痛快!”
“现在,立刻,马上!”
“给朕拿丹药来!”
陈洪没动。
跪在地上的膝盖发麻,药碗还端在手里。
殿里那股酸腐味越来越浓。
龙榻上的隆庆喘了两口粗气,像是方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又沉沉地闭上了眼。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靴底碾石板的声响。
陈洪回头。
“公公,高阁老来了——”小太监趴在门缝边,声音压得快贴到地面了,“说要面圣,拦不——”
话没说完,半掩的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日光顺着门缝切进来一道白刃,劈在地上的酒渍和散乱的衣衫上。
高拱站在门口。
六十出头的人了,走得急,官帽下的额角沁着细汗。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殿里的暗,眯了一下,往里迈步的时候鞋尖磕在门槛上。
“皇上!”
陈洪撑着地面站起来,挡在龙榻前。
“高阁老,万岁爷正歇——”
高拱根本没看他。
一双眼睛越过陈洪的肩膀,钉在龙榻的方向。
殿里太暗,从门口到龙榻不过十几步,高拱像走了半辈子。
他看见了。
被子堆成小山。被子底下的人形——
一副骨架外头包了层皮。
隆庆的脸陷在枕头里,颧骨把皮撑出两个尖角,眼窝深得像两个洞。
嘴唇干裂,纹路里嵌着黑色的药渍。
高拱的步子停了。
站在龙榻三步开外,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张着,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隆庆睁开了眼。
那两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膜,转了好一阵,才把焦距落到高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