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朝堂变故,扒皮填筋!万民请真君,孽龙现世! (第1/2页)
……
晨钟敲过三通,紫宸殿内烛火明亮。
时值夏初,殿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阴冷潮湿。
文武百官在大殿内列班而立,人人垂首,目光只敢落在自己掌中笏板上,没人敢抬头去看御座那道垂着的素纱。
纱后坐着当朝天子。
纱很薄,朦朦胧胧能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龙冠冕旒纹丝不动,姿态端严,身姿趋近于僵硬。
“启奏陛下。”户部尚书出班拱板,声音发颤:“南直隶、江原道、西水十三府民变,百姓裹挟流民,号称‘迎真君、诛伪佛’,正沿路北上,先头已过徐州,不日便抵京畿。”
殿中一片死寂。
又一位兵部侍郎出班:“各地卫所弹压不住……军中亦多有士卒家眷在乱民之中,如今士气低迷,不肯向前。”
“百姓沿途供奉那位『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的牌位,逢村设祭,逢县立祠,说是……说是真君降世,要破伪佛,大庇天下。”
“荒唐--”
一道幽幽远的声音,从纱后飘出来。
沙哑、黏腻,带着古怪的语调。
既从皇帝嘴里出,入了诸位大人的耳,百官愣时齐齐打了个寒颤。
能看到纱后的人影微微前倾了些。
烛火摇曳,薄纱被殿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一角。
有臣子眼尖,瞥见那龙冠之下,皇帝皮白僵笑,嘴角和眼皮的肉像是翻出来似得。
风停,纱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些许草寇,也值得你们慌成这样。”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此刻平缓显得诡异:“朕养着你们,就是听你们说这些丧气话?”
都察院左都御史颤巍巍出班,伏地叩首:“陛下!百姓作乱,根源在为养佛门盘剥过甚、赋税过重!以史为鉴,古来皆是如此缘由啊!”
“当务之急应是安抚民心,减免赋税,若佛门真有问题,便要查办妖僧,不可再行杀伐,恐民心不稳呐!”
“哦?”
纱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颇轻,却顺着脊柱钻到后脑去,满朝文武个个头皮发麻。
他们的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你觉得,是朕错了?”
左都御史伏地不语,浑身发抖,但态度明确。
“来人。”天子淡淡地吩咐:“感念李御史忠心可嘉,朕特赏他一具‘皮鼓’。”
殿外立刻涌入四个披甲卫士,架起浑身瘫软的左都御史便往外拖。
惨叫声从殿阶下一路传来,先是凄厉,再是闷哼,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再听见声音,就变成了一种未曾听过的咚咚闷响。
不多时,两名卫士抬着一面鼓进来,竖在殿中。
那鼓身浑圆,鼓面绷紧,褪干血液后呈灰白色,边缘还渗着些丝线。
鼓身上依稀能辨出五官的轮廓,鼻子、嘴唇、紧闭的眼,被生生撑成了一张平整的皮面。
鼓槌落下,咚——
一声闷响,空洞悠远。
“李御史的皮囊做鼓,骨肉熬胶,筋做弦,五脏六腑填在里头。”天子的声音平静:“以后每日早朝,敲三通,让诸位爱卿都听听,忠臣的骨头,响不响。”
满朝文武面如死灰,齐拱手垂首,无人敢言。
笏板后,一张张脸青白交错。
有人牙关紧咬,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有人垂着眼帘,心里翻江倒海。
这护国法师乃妖物,佛门荼毒天下,百姓被逼到揭竿而起,这难道不是失政?
可天子这般模样,还是人吗?
没人敢在这时问出口,前车之鉴正在眼前摆着。
纱后的人影缓缓直起身,语调平平地下了两道旨意:
“传谕,九边与京营,凡附逆作乱者,无论老幼,一概诛杀,首级堆筑京观,以儆效尤。”
“其二,画影图形,通缉妖道,其号‘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
“天下州县,凡私供其像、私诵其号者,一族老幼,无分婴孺,尽行诛戮。左右邻舍同里之人,一体连坐,毋得宽宥。”
“一切神像、木牌、书卷,三日焚尽。”
“私藏分毫者,不必押解刑部,就地施剥皮之刑,皮囊送入府衙制鼓,骨肉投于沸鼎。”
“各处关口驿道严加盘查,凡携妖道信物、结伴北行之民,尽数斩杀。”
“地方官吏若姑息纵容,捕获逆党不及半数者,郡守以下一概处死。天下人务当互相监察,举告有功者,赏籍没之家产;隐匿不报者,与逆党同罪。”
旨意一下,当日便由快马驰驿,八百里加急传向天下诸省。
三日后。
远边某县,差役踹开一户农家大门,从房梁之上搜出一块木牌,牌上刻着‘昭鉴真君’四字。
差役当场将那户人家老小上下七口锁拿,押往县衙,沿街示众。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因为谁都知道那金安县相隔数千里余,纵使真有仙人,可哪有这般快传播信仰过来,他们连神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木牌怕是本地官人差役自己放的,贼喊捉贼,就为了罚没那一家的财物,收归己用。
又过两日,北直隶某镇,官军焚烧真君祠,火光冲天。
真君祠却在凡火之中摇曳不倒。
周围百姓远远站着,无人上前,也无人散去。
火光映在一张张沉默的脸上,眼底的光却越烧越亮。
通缉令越传越广,禁令也是越来越严。
这才过去几日,偏偏连那几个字都不能提起。
严苛暴行,以力威逼。
可朝廷似终究低估了百姓的力量。
天下百姓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兴起燎原之势,八方汇聚!
那些原本只是零星起事的州府,也在一夜之间尽数扯旗。
越来越多的人背上干粮,揣着【真君像】,朝着京都的方向走去。
从前因伪佛暴怒,故而想推翻佛门,对朝廷怀揣希望和畏惧。
但现在他们不再怕了。
因为他们已经看清——也许金銮殿上那位,和满京都的伪佛一样,都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这该死世道……公道不在庙堂,更不是披上袈裟就能得来的。
非凡力能及,便以超凡之力对之。
“昭鉴破妄!南离厌霄!”
人群中有人在怒吼,渐渐的有了声音附和。
真君带来了新的希望,若伪佛蒙蔽了当朝天子,那便要……
清君侧--!
……
“快!快请真君出手!”黑甲统领扭头急呼。
宁采臣立刻从怀中掏出檀木神像高举过顶。
木像一露面,便泛起淡淡金光,周遭百姓也纷纷掏出随身供奉的真君牌位,点点金光连成一片。
轰隆——
前方那座邪寺应声垮塌,殿内悬着的青铜佛钟重重砸落地上,梵音戛然而止。
众人长出一口气,不少人扶着树干呕,额上全是冷汗。
黑甲统领收剑入鞘,神色凝重:“越靠近京都,邪佛之力越盛。这佛钟随风传响,入耳便乱人心智,轻者头晕目眩,重者敌我不分、疯癫发狂。棉花塞耳无用,唯有真君神像能镇住邪音。”
那佛钟敲响传来梵音可怖,因为防不胜防,双耳不可闭,纵使塞进棉花也不好使,非清楚真君像抵挡不可。
队伍已行至京都外围的山林边。
如今他们已经抵达京都外围丛林山边,因为朝廷颁布的激进命令,百姓队伍再扩大两倍,肉眼可见的大了好些圈。
他们心里堵着一团火,全都是来京都‘请命’的。
京都就在前方三十里,城头旌旗密布,九门重兵把守,如同一座钢铁山岳横亘眼前。
硬闯绝非上策,黑甲统领下令暂且在林中休整,商议对策。
一队人马从侧翼而来。
为首的是左千户,甲胄染血,身后押着一辆囚车,车里坐着的正是被罢官下狱的傅天仇。
“左千户,你这是……”黑甲统领迎上去,手按剑柄。
左千户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囚车里的傅大人,又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百姓,最后再看了一眼黑甲统领,眼中复杂。
不是,感情我俩当初说的不是一件事情啊,我明明说的是慈航大会,谁跟你聊造反了?
左千户感觉上了贼船,只是转而一想陛下的旨意,只感觉阵阵心痛。
长叹一声,直接抽出腰刀砍断了囚车锁链。
“如今知晓傅大人是忠臣,这京,不入也罢。”
傅天仇从囚车中走出,须发凌乱,却风骨不减。
如今俨然也是知道了伪佛暴君的真面目,跟左千户达成和解,决心不再愚忠效命。
他环顾四周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百姓,又看了看人人供奉的真君神像,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昏君无道,妖僧乱国,傅某虽为罪臣,亦知天下不可亡于邪祟之手。”
“明日清晨,我等齐聚南门外,万民请命。”
“请真君降世!清君侧,诛伪佛!”
消息传开,群情激昂。
当夜,无数百姓连夜赶制真君牌位、神像,将最后一点干粮分与旁人。
没有人退,事到如今,退也是死。
不如拼命,拼出一个公道!
次日天刚蒙蒙亮。
百姓们浩浩荡荡涌向京都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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