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离去 (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膑脸上,略一思索,道:“孙兄天资高绝,在山中多磨砺几年也不是坏事。等我在魏国站稳了脚跟,自会修书一封,荐你入仕。你我同门一场,这点情分,庞某还是记得的。”
孙膑拱手道:“如此,便先谢过庞兄了。”
庞涓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孙膑肩头,道:“说的什么谢字!你我兄弟,日后共事,岂不更好?”
说罢转身,大步踏上古道,不再回头,那背影便渐渐没入晨雾里去了。
孙膑立在道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上去。
此后数月,鬼谷山中依旧如常。
清早听讲,入夜授课,只是那石台后头少了庞涓那张嚷嚷不停的嘴,草舍里也少了一个翻来覆去打鼾的人,山中忽然便静了许多。
孙膑并无多言,只将那点落寞压在心底,每日如常起身,如常往槐树下坐,如常入夜往山上茅屋去。
白日里陶潜讲什么,他便听什么;夜里陶潜以桃木杖在泥地上划什么阵势,他便跟着推算,一问一答,两个人坐在那豆大灯火旁,话虽不多,却各得自在。
只是从前夜里讲到精妙处,庞涓总要猛一拍膝,叫一声“妙极”,如今这一声没了,孙膑自己想通了什么,也不过轻轻点一下头,屋里便只余桃木杖戳在泥地上划线的声音。
如此一晃,便是数月。
这一日,秋风又冷了几分,槐叶落得七七八八,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天际。陶潜照旧在院中豆火旁坐了,桃木杖斜倚腿边。
孙膑搬了个蒲团坐在对面,正盯着泥地上方才划出的一道阵势出神。
陶潜忽然放下杖,不划了,只抬起头来,望着孙膑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放你下山?”
孙膑一怔,旋即道:“先生说过,弟子学问未到火候,心性亦需打磨。”
陶潜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不过是打的幌子。”
孙膑一怔,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先生既说那是幌子,弟子愚钝,还请先生直言。”
陶潜并不急着回答,只抬眼望着孙膑,问道:“你可知这天下兵书,哪一部最称第一?”
孙膑想了一想,道:“弟子以为,当是百余年前,齐国孙武所著那十三篇兵法。孙武用兵,破楚伐越,以三万之众破楚二十万之师,历来被兵家奉为圭臬。论兵道之深,弟子生平所见,无出其右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只可惜此书已然失传,世间再难寻得了。”
陶潜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也无甚特别话头,只抬手朝身后茅屋里一指,道:“你进屋去,靠东墙根处,有一只木箱子,你把它取来。”
孙膑愣了一愣,随即应了一声,起身掀了门帘,走进屋中。
屋里昏暗,一盏豆火摇着,四壁简素,别无长物。
唯有东墙根搁着一口木箱,箱面包了铁皮,箍了两道铜环,看着颇有些年岁,漆面斑斑驳驳,一角磕去了一块,露出里头的木纹来。孙膑弯腰将那木箱抱起,出了屋门,搁在陶潜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