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述职 (第2/2页)
“郑伯。”姬林放下帛书,“你可知虢公昨夜还递了一道奏简,说你拥兵自重。”
“臣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求王姬下嫁。你就不怕虢公说你以婚姻要挟天子?”
寤生抬起头来。“臣求王姬下嫁,不是为了要挟天子,是周郑本就一体,从先君护送先王东迁的那天起就是一体。虢公说臣拥兵自重——臣这些年征叔段、伐楚、救齐、败北戎,从未向天子要过一兵一卒。郑国的兵本就是天子的兵,何来拥兵自重之说。臣此番赴洛面见天王,也是想请天王遣太史赴郑观师,亲眼看看郑国的铁骑是在替谁守土。天王不必答允这桩婚事,只请天王先遣太史赴郑,看完再定。等太史回来,臣再提。”
姬林看着他。这个郑伯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但每一句都压得虢公喘不过气。朝堂上那几摞竹简已经把虢公的嘴堵死了,现在又用天子遣太史观师这一招反将一军——天子若遣太史赴郑,等于向天下宣告天子对郑国的信任,虢公再在天子耳边说什么都晚了。
“郑伯此行在洛邑留多久。”
“臣不走了。”寤生的声音很平静,“臣已在馆驿备好常驻所需,以后朝会臣每朝必到。虢公有话可以当着天子和臣的面对质,不必再让人转述。”
姬林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寡人明日便遣太史赴郑。”
寤生从内殿出来时,殿外阳光正好。他站在廊下,看着洛邑王城的飞檐在秋阳下闪着铜瓦的光。黑臀快步迎上来说虢公府今日闭门谢客。寤生说让他闭着,明天早朝他自然会开门。子都抱着已经空了的竹简架站在廊下,身后那几摞账册军功簿此时全整整齐齐压在太史寮的御案上,每一卷末尾的朱砂落款都还没干透。他抬头看着王城正殿上的九鼎铜铃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铜铃响了,声音清越悠远。虢公府书房的废篓里,昨夜揉碎的那卷帛书还摊在最上面,墨渍已被晨风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