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不是一个方向? (第2/2页)
孔宣伸出手,在幼苗根部的一小片苔藓上,轻轻拂了一下。
苔藓被拂开,露出底下一粒极小的东西,像一颗沙,又像一粒极细的种子。
他指尖凝出一滴金芒,落在那粒东西上,将它裹住。
然后轻轻一弹,将裹着金芒的东西弹向黑水泽的方向。
金翅大鹏看着那道金光划过天际,问:"那是什么?"
"一道标记。"孔宣站起身:"那条东西身上,沾了这棵树的根土。’’
‘’它下次再出现在洪荒任何地方,我都能感知到。"
金翅大鹏沉默片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上次回来的时候。"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站在孔宣身后,目光落在那棵幼苗上。
它正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在风中轻晃,根须深深扎入云絮。
看上去什么都不管,可它一直在那里。
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裂缝这一边的那条线。
孔宣重新站回裂缝前,望向那道白光。
风从那边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山顶那朵花的气息。
他知道那黑影还在找路,它还会再试。
可那棵苗还在长,那道裂缝还在亮,他也还在。
他不怕慢慢来。
他怕的,是这方天地先熬不住。
天边浮起暮色。
云层染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幼苗的叶片边缘的金线静静亮着,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金翅大鹏在他身旁坐下,仰头望着那道白光:"大哥。"
"嗯。"
"那三头蛟死了,凤栖宫外的碎骨,还有那些从裂缝对面飘过来的东西,它们是不是都在往一个方向走?"
孔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风从背后涌来,吹动他的墨袍。
然后他开口:"洪荒和那边,在慢慢靠近。"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金翅大鹏也没有再追问。
可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两片天地,正在缓缓靠拢。
门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风在走,草木在走,气息在走。那道黑影也在走。
它在找路的尽头,孔宣在守路的起点,那棵苗站在中间。
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把自己扎根在天地之间。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从白光中涌出。
衣袍翻卷,身姿不动。像一座山。
一座长在云上的山。
他身后那棵苗也站着,也长着,也守着。
沉默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道白光的方向,伸展着自己的叶子。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猎猎。
身后那棵苗,叶片微颤。
像在风中点头,又像在跟谁打招呼。
孔宣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道白光。
光里有东西在动,极淡极轻,如水面下的一道暗流。
那东西从白光深处浮上来,停在裂缝边缘。
不是黑影。
是影子。
很薄,薄得像一层纱。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黑烟,勉强聚在一起,勉强看出一个形态。
孔宣开口道:"是你。"
那影子微微晃动,像是点了点头。
它的声音比上次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间隔着几重山谷。
"我换了一副样子。"
"那道门,我过不来。"
"可我找了一条小径。"
孔宣看着它:"你绕不过去。"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看。"
它说完这句话,并没有退走。
它停在裂缝边缘,像一块礁石,在光中静静漂浮。
孔宣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道白光,对望着。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衣袍。
身后那棵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翻卷。
金翅大鹏从远处走回来,看见那影子,脚步一顿。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在不远处蹲下,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安静地守着。
那影子看了孔宣很久,久到天边的星光都暗淡了一层。
然后它开口:"那棵树,是盘古留下的。"
孔宣道:"是。"
"你把它种在这里,是想让它扎根在这道裂缝上。"
孔宣没有否认。
影子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比盘古聪明。"
"他只会拿斧头劈。"
"你会种树。"
孔宣道:"他也会种。"
"他种过一朵花。"
影子像是愣了一下。
那团薄薄的黑色微微晃动,边缘泛起一点涟漪。
然后它缓缓后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它退到白光深处,声音变得飘忽。
"那朵花,我见过。"
"很久以前,我还在门外游荡的时候。"
"从很远的地方,瞥到过一眼。"
"白色的,五片花瓣。"
"风很大,它没倒。"
影子说完这句话,便沉入白光深处。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缓散开,再看不见了。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望着那道白光,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灰白色,久到晨光从云层下漫上来。
金翅大鹏才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它说什么了?"
孔宣道:"它说它见过那朵花。"
金翅大鹏愣了一瞬:"那它之前在裂缝前说的没见过,是假的?"
孔宣沉默片刻:"不一定。"
"它可能真的见过,只是忘了。"
"在门外待得太久,有些东西会变得模糊。"
金翅大鹏没有接话。
风从裂缝中涌出,吹动两人衣袍。
那棵苗在晨光中舒展叶片,边缘的金线被日光照得明亮。
像在跟新的一天打招呼。
又过了两日。
裂缝中飘出一缕极细的丝线,淡灰色,像蛛丝。
它从白光中探出来,落在幼苗的叶片上。
叶片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那缕丝线没有停留,顺着叶脉滑下,落在根部。
然后渗入云絮,消失不见。
孔宣没有拦。
他感知到那缕丝线中,带着极淡的来自对面的气息。
没有敌意。
像一粒被风吹过来的尘埃。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幼苗根部的苔藓。
苔藓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
不是根,是某种更细小的存在。
像一张网,正在从幼苗的根部,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极薄,极细,几乎不可见。
可确实在延伸。
孔宣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正在扩散的网,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这棵苗,正在扎根。
不是扎根在云上,是扎根在整道裂缝的边缘。
它的根在长,越长越远,越长越密。
正在把裂缝这一侧,和那边天地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填满。
他收回手,站起身。
金翅大鹏凑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