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中级雅可比簇 (第1/2页)
顺着来时的林前小道往回走,背後的喧闹声一点点远去。
主校区那些五颜六色的迎新帐篷,还有四处乱窜拉着行李箱的新生,渐渐被高大的树木挡在了视线之外。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下来。
陈拙走得不快。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张从大二男生手里接过来的本科生招新传单,被他随意地折了两下,拿在手里。伍利走在侧後方半步的位置。
这位行政专员的脊背挺得笔直,深灰色的西装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随着远离了人群密集的区域,伍利那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视的目光终於慢慢收拢,紧绷的下颌线也放松了一点。“伍利先生。”
陈拙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在,陈先生。”
伍利立刻放慢脚步,语气平稳。
“请问有什麽吩咐?”
“没什麽。”
陈拙看着两旁那些年代久远的红砖建筑。
“只是觉得,高等研究院这边的树好像比主校区那边要老一些。”
伍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枉眼镜。
“您的观察很敏锐,这片区域的绿化规划要早於主校区的部分扩建工程,西里尔院长一直反对修剪这些树的自然生长轨迹,他认为这能提供更好的物理隔音效果。”
陈拙笑了笑。
“物理隔音确实不错,刚才跨过那条路的时候,感觉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陈拙扬了扬手里的那张传单。
“在一群完全无序的人流里走一圈,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突然有了个关於奇点冗余变量的新想法。”伍利的视线在那张传单上停留了一秒。
他没有问什麽是奇点,也没有问什麽是冗余变量。
他的行政准则不允许他去打探学者的具体研究内容。
“能为您提供灵感,说明刚才的那趟散步是有价值的。”
伍利礼貌地回应。
“是啊。”
陈拙加快了脚步。
“我们快点回去吧。”
推开范恩楼的大门,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伍利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陈先生,我需要去处理一下後勤部的几份日常报表,如果您有任何需求,随时拨打我桌上的内线电话。”“好的,麻烦你了。”
陈拙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皮埃尔的办公室。
陈拙推门进去。
皮埃尔没有在休息室,而是回了这里。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本旧期刊,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一行行地看着什麽。
听到开门声,皮埃尔头也没抬。
“外面的热闹看完了?”
“看完了。”
陈拙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两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皮埃尔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陈拙把手里的那张招新传单放在桌面上,翻了个面。
传单正面印着那道被他指出了错误的微积分题,背面则是完全空白的白纸。
陈拙没有去找专门的草稿纸,顺手拿过皮埃尔桌上笔筒里的一支黑色圆珠笔,拔掉笔帽。
“有收获?”
皮埃尔放下手里的铅笔,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上。
“有一点。”
陈拙把水杯放在一边。
陈拙没有写很长的推导过程,他先是画了几个散乱的点,然後用几条曲线把这些点连起来,最後在纸的中央写下了两个矩阵,中间用一个带有向右箭头的符号连接起来。
在那个箭头上方,他写了一个大写的字母J。
皮埃尔的目光顺着笔尖移动。
“中级雅可比簇。”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J。
“你终於打算碰这块烂泥了。”
陈拙没有急着往下写,他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刚才在主校区,我看到几千个新生在几栋建筑之间穿梭。”
陈拙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那些散乱的点上画圈。
“他们拉着箱子,路线完全是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皮埃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把这些人看作是一个连续的解析流形,当他们处於空旷地带时,这种连续的变形是很顺滑的,他们可以随便走,怎麽绕都行。”陈拙笔锋一转,在纸的中间画了一个黑色的实心方块。
“但是,一旦他们遇到迎新帐篷,或者路中间的路障,这种连续性就被打破了,人流会发生拥堵,被迫停下,挤压,转向。”他在那个黑色的方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就是奇点。”
皮埃尔接了一句。
“对,奇点。”
陈拙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
“外面那些搞连续流形的人,他们的思路是试图去追踪这些人流在遇到帐篷时,到底是怎麽变形的,他们想写出一个完美的方程,算清楚每一个人是往左绕了,还是往右挤了。”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
“很蠢的办法。”
皮埃尔毫不客气地评价。
“维度一上去,变量多到能把现有的计算机全都烧毁,那是一团根本算不清的乱麻。”
“所以我不想算了。”
陈拙低下头,手里的圆珠笔在传单上画了四条笔直的线。
这四条线组成了一个封闭的方框,把那个代表奇点的黑色实心方块死死地框在了正中间。
“我不想管人流是怎麽变形的。”
陈拙的声音很温和,语气里也没有什麽起伏。
“我准备用离散的网格,直接把那个帐篷周围的空间切下来。”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方枉的边缘。
“把那些连续进出的变量,把那些试图平滑过渡的轨迹,全部当作冗余项,强行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皮埃尔盯着纸上的那个方枉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皮埃尔才慢慢开口。
“切断连续映射。”
皮埃尔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陈拙。
“这就意味着你彻底放弃了几何上的平滑过渡,你要知道,巴黎那帮老爷们要是看到你画的这个框,他们会跳着脚骂你的。”“他们大概会说,这是对数学美学的背叛。”
陈拙转动手里的圆珠笔,脸上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笑。
“他们会说你是个拿着杀猪刀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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