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立夏 (第1/2页)
开泰二十六年五月初五，端午。
会宁城迎来了开春以来最热闹的一天。按女真人的规矩，本不过端午，但自从萧惊澜来了之后，这个节日就成了会宁城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之一。
天还没亮，家家户户就忙活起来。男人们上山采艾草，女人们在家包粽子，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街上跑来跑去，等着吃那一口香甜。阿骨打让人在望京亭周围也插了一圈艾草，还在那两棵树上挂了五色丝线编的小粽子，说是要替萧姑姑祈福。
萧惊澜站在亭子里，望着这一切。
那两棵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枝头挂着的五色丝线在风中飘动，像无数只彩色的蝴蝶。树下那几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肩膀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萧惊澜低头看去，见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你怎么又上来了？”萧惊澜迎下去。
按出虎把食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粽子，有三角的、四角的、枕头形的，每一个都包得漂漂亮亮。
“阿娘包的。这个是豆沙馅的，这个是肉馅的，这个是红枣馅的。你尝尝，哪个好吃？”
萧惊澜拿起一个豆沙馅的，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豆沙香甜，很好吃。
“这个好吃。”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坐在亭子里，吃着粽子，望着山下的城池。城里炊烟袅袅，艾草香混着粽子香飘散在空气中，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像一首欢快的歌。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太子哥哥今天会来吗？”
按出虎想了想，道：“应该会吧。他信上说要来的。”
萧惊澜点点头，望向南方。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向她走来。
午时三刻，南方的官道上，烟尘渐起。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远远就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澜儿！”
萧惊澜跑过去，朝他跑去。跑得太急，在草地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继续跑。
那人一把抱住她。
“澜儿！我来了！”
萧惊澜伏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不是激动，是高兴。
“太子哥哥，”她声音发颤，“你终于来了。”
新帝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了，脸上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沉静。
“你瘦了。”他道。
萧惊澜也打量着他。他比几年前成熟多了，眉宇间有了帝王的威严，但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关切、带着一丝宠溺。
“你也瘦了。”她道。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按出虎走上前，单膝跪地：“臣完颜按出虎，叩见陛下！”
新帝扶起他，看着他，看着这个黑黑的、壮实的青年，嘴角浮起笑意。
“按出虎，朕听说你对澜儿很好。朕很高兴。”
按出虎挠头，不好意思道：“臣应该的。”
阿骨打率众上前，跪地叩首：“臣完颜阿骨打，率女真五部，恭迎陛下！”
新帝扶起他，看着这个威震北疆的郡王，看着他身后的五部首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骨打叔叔，”他道，“不必多礼。您是大辽的功臣，是朕的……是朕的兄弟。”
阿骨打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当晚，阿骨打在府中大摆宴席，为新帝接风。
烤全羊、炖鹿肉、清蒸江鱼，摆了满满一桌。斡鲁补、挞不野、习不失作陪，轮流向新帝敬酒。新帝来者不拒，喝得面色微红。
萧惊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暖流。
她想起小时候，太子哥哥每次来太傅院，祖母也是这样招待他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叫“澜儿妹妹”。
现在，他是皇帝了。
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五月初六，新帝在萧惊澜和按出虎的陪同下，去看那两棵树。
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的绿叶，久久不语。
“萧姑姑要是还在，”他轻声道，“看到这两棵树，一定很高兴。”
萧惊澜点头，眼眶微红。
新帝走到那棵“萧姑姑树”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干上刻着的“萧姑姑”三个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依稀可辨。
“萧姑姑，”他轻声道，“朕来看您了。朕把耶律乙辛收拾了。您放心，朕会把大辽治理好的。”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新帝又走到那棵“望京树”前，看着上面刻着的“惊澜”两个字，笑了。
“按出虎，这是你刻的？”
按出虎不好意思地点头。
新帝拍拍他的肩膀：“刻得好。以后，这棵树就叫‘望京树’。朕在京城，你们在会宁。咱们就靠这两棵树，互相望着。”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比树上的叶子还绿。
五月初七，新帝在望京亭里单独召见萧惊澜。
两人坐在亭子里，望着远处的混同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两岸青山如黛，白云悠悠。
“澜儿，”新帝忽然道，“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萧惊澜一怔：“什么事？”
新帝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疑惑，缓缓道：“朕想让你回京城。”
萧惊澜愣住了。
“什么？”
新帝道：“不是一直留。是隔几年回去住一阵子。京城也需要你。张尚书老了，萧将军也老了。那些当年跟着萧姑姑的人，都老了。朕身边，需要有人。”
萧惊澜沉默。
新帝继续道：“朕知道，你舍不得会宁，舍不得按出虎。但你也是萧姑姑的孩子，是朕的妹妹。京城，也是你的家。”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太子哥哥，”她轻声道，“让我想想。”
新帝点头：“好。你想好了，告诉朕。”
五月初十，新帝启程回京。
阿骨打率众送到城外三十里。按出虎送到最后，拉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陛下，您保重。”
新帝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好好照顾澜儿。等朕下次来，还要吃你打的野猪肉。”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新帝看向萧惊澜。
萧惊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太子哥哥，我想好了。”
新帝看着她。
萧惊澜道：“我愿意回京城。但不是现在。等我把会宁的事安排好，等按出虎能独当一面，等那两棵树长得更高一些，我就回去。”
新帝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笑了。
“好。朕等你。”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而去。
萧惊澜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按出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澜儿，你要回去吗？”
萧惊澜点头，又摇头。
“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和你在一起。”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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