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 旧伤疤里藏着的名字 (第1/2页)
陈默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把陆峥当成了对手。
不是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对手——那种对手至少还有惺惺相惜的成分在里面。他和陆峥之间没有惺惺相惜,只有一局下了十年的棋,他是黑子,陆峥是白子,棋盘是他们脚下的这座城市。他原本以为自己领先了至少三目,今天才发现,白子早就把他的眼堵死了,他还在对着棋盘苦思冥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雏菊”计划失败了。苏蔓死了。阿KEN在会展中心的行动被国安提前布控,六个据点一夜之间被端了四个。“幽灵”在加密频道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愤怒,是冷。那种冷比愤怒更可怕,像一把刀在冰箱里冻了一夜之后贴在你脖子上的感觉。
陈默坐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江城十月的阳光,照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他盯着绿萝的叶子看了很久,发现叶尖发黄的原因是浇水太多。他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绿萝浇水,浇了三年,从来没想过绿萝不需要天天浇水。有些事你以为是习惯,其实是执念。有些你以为是在浇灌,其实是在溺杀。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内线。陈默接起来,听见技术科小周压低了嗓门的声音:“陈队,昨天送来的那批证物电子档,有人动过了。日志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用的是你的账号。但你昨晚明明在城东处理斗殴案,不可能分身回来登录。要不要我往上报告?”
“不用。”陈默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是我远程登录的,忘了关VPN。你把日志删了,别留记录。”
挂了电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国安的人已经开始渗透进刑侦支队的内网了。能在凌晨两点用他的账号登录证物系统而不留下任何入侵痕迹的人,只有可能是国安技术部门的高手——大概就是陆峥那个外号“小马哥”的技术员同事。他们要查的不是什么凶杀案的证物,是刑侦支队内部与“蝰蛇”相关的所有案件卷宗。陆峥在找证据。找他陈默的证据,找他父亲当年冤案的证据,找那个叫“张敬之”的科学家意外坠楼的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君威刚熄火,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陆峥。他走路的姿势跟十年前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前倾,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一台永远不需要上发条的钟。
陈默看着陆峥走进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忽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年夏天,他和陆峥站在操场上,对着国徽宣誓。那天风很大,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陆峥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陈默偏过头看他,发现他在哭。陆峥从来不哭的——擒拿格斗被摔断两根肋骨的时候没哭,实弹考核被弹壳烫伤了眼角的时候没哭。但对着国徽宣誓的时候他哭了。那时候陈默不太懂他在哭什么,现在他懂了。因为他也想哭,但他哭不出来,他的泪腺已经在过去这些年里被一个一个的谎言焊死了。
五分钟后,陆峥推开了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他手里除了保温杯还多了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纸的,没有任何标识,但陈默认得那种牛皮纸——国安系统内部专用的防拆档案袋,封口处有一根极细的金属线,一旦被拆开就会在紫外灯下显出一条断裂的痕迹。
“来找我喝茶?”陈默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还是来抓我?”
“来找你聊聊。”陆峥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坐,而是走到绿萝旁边,用手指拨了一下发黄的叶子,“你这绿萝浇太多水了。根都泡烂了。”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怎么养花?”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父亲的案子,不是意外。”陆峥转过身,目光和陈默的目光撞在一起,“你父亲当年不是因为贪污被调查的。恰恰相反,他在查别人的时候发现了‘深海’计划的前身——那个项目当时叫‘潜渊’,是张敬之在民用导航系统基础上提出来的加密通讯方案。你父亲作为纪委调查组的组长,在查一桩商会资金挪用案的时候,发现那笔钱的流向跟‘潜渊’项目有关。他在报告里写了一句‘此案涉及国家机密,建议移交国安’,报告递上去第三天,他的办公室就被人从里面反锁,桌上留了一份伪造的受贿口供。然后他被带走,审讯,判刑,在狱中-绝-食-抗-议,八个月后病死在监狱医院。监狱医院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肌梗塞’,但法医在他的胃里发现了过量安眠药。”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氧气。陈默的手抓着窗台的边缘,指节发白,骨节凸起的棱角硌在铝合金窗框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编这个故事,是为了让我倒戈?”陈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握着窗台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故事不是我编的。”陆峥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旧卷宗的复印件。卷宗的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起毛,上面盖着一个长方形的蓝色印章——“绝密·长期保存”。他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办公桌上推给陈默。
那一页是手写的调查报告,字迹工整但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上的。
“‘潜渊’计划核心算法与境外某情报机构自主研发的加密系统存在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建议核查项目安全评估流程。”署名是陈默的父亲,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一日。旁边有一行铅笔批注,字迹潦草但陈默认得——那是当年国安部副部长的字。批注只有四个字:“立即彻查。”
“这封调查报告递上去之后不到三天,高天阳就以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出现在你父亲的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小时。谈话内容没有录音,但你父亲的司机事后回忆,高天阳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上车前丢了一句话——‘老陈,有些锅不是你能背的,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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