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死在同一天 (第2/2页)
两人又沿着各条小路转去,一通看下来,戴缨的心凉了半截,这些村屋有的甚至连墙都塌了。
他们沿着坡路继续往上,走到一片空地,从高处展目往下看,整个村子都是衰颓样。
“这些村人应是被突然带走的。”她说道。
“不。”陆铭章接过话,“整个村子……活下来的没有几个。”
戴缨稍稍低下头,是了。
洪溪村并不大,人口也不多,越是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就越容易形成风气。
欺负一个人也是一样,当年,整个村里的人都欺负过秋姑,除了翠婶夫妇,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公道话。
“夫君知道?”她看向他。
陆铭章没有回答。
私心讲,起先他是瞧不来阿伏干的,瞧不起他的出身,致使瞧不上他整个人。
后来因为他,自己和戴缨久别,为了救妻,不得不借兵,才有了和他相较的资格。
于是,有关阿伏干的一切,陆铭章是清楚的。
有时,他不得不去深思一些事情,这种深思更多的是比较。
阿伏干为了他的母亲,从泥潭爬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京寻父。
那个从他出生到长成,一眼未见的父亲。
他将滔天的恨意埋在心底,不是不发作,而是没有爆发的资本和资格,面对老皇帝的漠视和打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人前。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低头,皆是为他母亲,为他自己复仇。
同样是为了母亲,彼时的自己和父亲起了争执,自弃武功,选择离家。
一个求,一个舍,一个将父当成工具,一个和父彻底切割,老死不相往来,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生长环境,造就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和他更像是一面镜中的两道影,做着同样的动作,却是相反的肢体。
再后来,是两人几年的博弈,这仗有多难打,陆铭章心里最清楚,在乌滋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也只是险胜。
说是险胜,不如说是那人自己先泄了一口气。
这个村子的大多数人死在同一天,活下来的人……阿伏干也没有放过。
陆铭章看向戴缨:“想一想,可还有别的去处?”
戴缨沉吟片刻,抬头,目光飘向那条宽阔的溪流,阳光下,就像一条通往天际的白色绸带,一直延伸到目力尽头。
“去那边看看。”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两人下了山坡,往溪流行去。
他们沿岸走着,溪流清澈,水势缓,溪边是白色细沙铺成的河滩,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木屋,戴缨立住脚,定在那里。
溪水边的大石,坐着一年长妇人,她的旁边蹲坐着一个小丫头。
年长妇人呆呆地望着溪面,目光虚虚的,像是在看流水,又像是在透过流水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小丫头浑不知事,坐在细沙上,用两只小手刨沙子。
不时抬头看一下身边的年长妇人,再指一指自己挖的坑,小嘴巴一张一阖,不知说了什么。
年长妇人看一眼,笑着点点头,给以回应,小丫头便更加卖力地刨沙坑。
小脑袋还一晃一晃的。
戴缨立在那里,眼眶陡然一热,张了张嘴,第一声堵在喉管,没有喊出来,接着,她用力咽了咽喉,隔着溪岸,用尽力气,远远地喊出来。
“阿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