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半归程 (第1/2页)
长安,永兴军节度使府。
萧弈一身普通兵士打扮,站在范旻身後,见他递上拜帖,道:「晚辈范旻,求见刘节帅。」
「这位郎君见谅,家主人居家养病,不见外客。」
「还请再通传一声,便说夏州马监使范旻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对了,家父如今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
「还请稍待。」
过了一会儿,门房转了回来,禀道:「范郎君,请。」
范旻不由回头看了萧弈一眼,眼神有些无奈。
萧弈淡淡一笑,以一个细微的擡手,示意范旻入内。
到了大堂前,有人出迎。
为首一人不过三十多岁,显然不会是刘词,看着有些疲倦,眼眸中并无太多神采,向范旻一拱手,道:「永兴军衙内指挥使刘延钦,多谢范郎君前来探视家父。」
萧弈只目光一扫,见刘延钦气场颇平庸,无乃父之风,衣裳上倒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看来确是在府中侍疾。
众人落座,刘延钦问道:「范郎君说有重要之事相告,不知是?」
范旻道:「定难军兵马都监萧弈,率两千兵马直奔京城了。」
「这————」
刘延钦明显错愕了一下,像是不明所以,问道:「是京中出事了?」
一句话,萧弈便知他的判断没错。
必是赵普趁刘词卧病之际,擅自动兵截杀他。
「不知,萧弈以朝廷要求定难军献马为名,然而一路上我越想越不对,故寻机脱身至此。」范旻道:「当此时节,他归京必有阴谋,请刘节帅出兵截住他。」
「当此时节?此为何时节?」刘延钦一愣接着一愣,道:「让家父出兵?家父以何名义出兵?」
「刘节帅一生平叛无数,自当以平叛名义出兵!」
「朝廷无旨,岂有此理?」刘延钦正色应了,摇头叹道:「范郎君太年轻了啊。」
范旻脸色一沉,道:「刘将军既知岂有此理,为何出兵华州,欲伏袭萧太尉耶?!」
「什麽?!」
恰此时,堂外有人禀道:「郎君,王先生回来了。」
「请他过来。」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洒然迈入堂中。
此人虽只是穿着辟署僚佐的窄袖短褐、罩粗绢戎衫,看起来却风流倜傥,洒脱桀骜。
刘延钦显然很欣赏此人,向范旻引见道:「这是家父身边的牙校王仁赡,官职虽不高,却才华横溢,很受家父器重。」
萧弈站在一旁,只打量了王仁赡一眼,却发现王仁赡没看向范旻,而是目光灼灼盯着他。
待刘延钦说明了范旻的来意,王仁赡也是明显惊讶了一下,道:「此事,恐怕有误会。」
范旻道:「有何误会?」
王仁赡道:「华州本属镇国军,去岁,陛下罢镇国军,以永兴军领华州,节帅接手後,见华州兵将跋扈,故派人前去处置,绝无伏击定难军之令。范郎君所遇到的,或许是乱兵?」
范旻脸色一沉,道:「既如此,我归京後向阿爷说,刘节帅镇不住华州,纵三千余兵士作乱吗?」
刘延钦顿时变了脸色。
王仁赡却是微微一笑,道:「范郎何必唬吓我家将军,若在下猜得不错,范郎君身後牙将气概不凡,该是萧太尉了?」
「什麽?!」
刘延钦再次惊诧,转头看来。
事到如此,萧弈也不装了,一揖,道:「刘将军,有礼了,王先生亦是好眼力。」
「当不得太尉「先生」之称。」
萧弈方才冷眼旁观,看刘延钦接人待物平庸,是个做不得主的,而王仁赡一个区区牙校,消息灵通,喧宾夺主,心机难测,与之扯皮无益,遂径直道:「我想求见刘节帅。」
「可家父病重————」
不等刘延钦推辞,萧弈淡淡道:「那是刘将军作主?华州设伏,也是刘将军的意思了?」
气场一压,刘延钦无奈,只好引他到刘词处。
推开屋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过来。
踩着厚重柔软的地毯,绕过屏风。
「阿爷,萧郎来探视你了。」
刘延钦过去扶起躺在榻上的刘词,低声把事情说了。
六十多岁的老者显然正在受着一辈子在战场拼杀留下的伤病的折磨,身上散发着一股接近死亡的气息。
「晚辈见过刘节帅。」
刘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擡起手,喃喃道:「阿钦,你下去,我与萧郎单独聊聊。」
「是。」
待旁人离开,关门声响起,刘词才再次招了招手,道:「靠前些,我老了,听不清了」
。
「是。」
萧弈走上前,见刘词脸上的皱纹、伤痕如渭北高原的沟壑般深邃,触目惊心。
「萧郎南下,所为何事啊?」
「恐天下事有变。」
刘词缓缓道:「回去吧。」
「刘节帅欲阻我南下?」
「非老夫阻你,而是事已发生,老夫给你最好的意见。」
萧弈冷笑,道:「刘节帅原来是如此处事,纵容手下擅自调兵,袭杀朝廷大臣,事後还如此偏颇,岂不负一世英名?」
刘词也不怒,笑呵呵地自嘲道:「我老了,马上要埋进土里了,手底下这许多人,往後靠不了我取功名了,只能各奔前程,我却要为了素不相识的你,出手挡他们的前程吗?
萧郎出师无名,赵普亦出师无名,各凭本事罢了。」
萧弈道:「既是各凭本事,我挟刘节帅以号令永兴军,又如何?」
「那你可悠着点儿,莫将我这把老骨头弄死了。」
刘词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萧弈也是笑了笑,道:「老节帅,别想糊弄过去。」
「老夫历事数朝,平安无祸,受历代天子信重,你可知诀窍?」
「还请赐教。」
「无非是守好本分,也只守本分,不站队,不多事。」刘词道:「劝你回去,是为你好。」
「晚辈执意入京。」
「陛下若不传位於亲子,那便是天命不在郭氏血脉,你又何必强求?」
「放我过境,不论结果如何,自有天命,老节帅又何必以摩下儿郎的性命干涉此事?」
「也罢。」
刘词见萧弈心意已决,道:「老朽不必得罪一个大有可为的年轻人,下令收兵便是。」
「多谢刘节帅。」
「我时日无多了,我走後,留下的亲眷、旧属,还请你往後多照拂些。」
「好。」
刘词重新躺下,挥了挥手,喃喃道:「在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眼里,你们争的都是些无关轻重的小事————」
萧弈目光看去,看到了老人眼睛里对世间万事的云淡风轻,以及对即将逝去的生命的无限眷恋。
他明白过来,对於刘词而言,离世前的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宁愿用以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而不是管没完没了的争权夺利之事。
「今日打搅刘节帅了。」
「就当留个善缘吧————」
三日後,华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